好久沒有碰過嬴政的身子了,這會兒緊實的貼合着他,被他粗獷的雄渾氣息包裹着,長久虛空的心總算是得了片刻的安寧和踏實了。
嬴政在,心痛的淚水也流的順暢到了極致。
“又不說話,總是不說話,你就會對着朕不說話!”他一再的多言怨責着我,宛若是一個求而不得所願的孩子。
我的深情和歉意填滿了我的內心。
“奴妾不是不跟陛下說話,”我擁緊他的臂膀,誠摯又貪戀道:“奴妾想要這麼跟陛下說一輩子的話,然而與陛下在一起,即使是一言不發、奴妾也覺着是天大的甜蜜。”
這會兒說不得嬴政牽引起的話題,我只能用甜言蜜語的心聲去撫慰一些他糾葛的心神。
輕輕撫摸着我的背,嬴政無聲地嘆息。
“朕也很想那些你的祕史能就這麼任由你扯謊圓過去,然朕縱容你一次又一次,你卻是終究瞞不過去,一再地讓它們出現在朕的眼中了。”
言詞量滿,溫軟的語風一轉,嬴政放在我背上的手猛然間也變得力道強烈起來,他按痛了我的身子,轉而翻身將我整個人壓在牀間。
酒氣和怒氣充斥着我的所有感官境遇,他皺眉、努力抬起頭和我保持距離以便凝視我,不管是在身體上還是精神上、都死死地將我鎖定。
“朕要你此刻爲後,你可願意?”他又來了,認真又預料到會失望的模樣讓我心碎不已。
我願意,可是我不能,但我也不敢說。
看我不言語的驚恐模樣,嬴政認定我是不願意的了,他血紅了眼絲,暴怒着繼續問我。
“朕要你原原本本說出你所有的祕密,你可願意?”他追問着這些話的時候。明顯是知道我一個都滿足不了他的心態。
我很想要不顧一切的全部答應他,但是——
我,還是不敢說,就算是我不活,但藺繼相和齊地上下的民衆還要活;嬴政已經滅了數個宗族了,他再這麼殺戮下去,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可就真的會引發暴動了。
嬴政容忍到極點的脾氣爆發起來可想而知,他要捏碎我的骨骼一樣鉗制着我的雙臂,口中出言的語色是惡狠狠的狂野之惡。
“朕可以把椒房寵爲信宮,亦可將它貶爲地獄。你很清楚這一點,朕明確地告訴你,朕會狠心那麼做,即便是如此,你也還是不說嗎?”他暴躁地鎖眉向我,脖頸間的青筋暴突的不成樣子。
要他這麼難過,還不如讓我直接死了算了,若是我的性命可以換取他的煩惱,我願意!
“奴妾。”我開口,止不住地雙目淚流,爲我身子的疼痛,爲我自己的心痛。更爲嬴政對我的情和他此刻因我而起的痛,怯怯道:“愛陛下!”
我是真的真的深深愛着嬴政的,這也是我此刻唯一想要、能說的話。
但是愛卻不坦白,更會加重嬴政的矛盾心情吧。我想看他的反應卻又不敢看,只是驚慌地定目在一處不知所謂的地方。
切齒氣惱一陣,他嚥下心口的憤怒。對我實在是無法無條件不計較了。
“你給朕想一個容下你的理由?”他悲嗆說。
是的,嬴政的確沒有留下我的理由了,別個不說,單他因爲我那麼痛苦,我就不該在他身邊存在下去。
若論及消失,那一朝爲妃,我能離開嬴政的方式——只有死亡。
我依然恐懼着死亡,但是若非死不可,我接受。
“奴妾求陛下看在奴妾傾心陛下的份兒上,寬待華庭和齊地上下的子民,奴妾謝謝您了。”我朦朧着視線回視他。
嬴政的面容我看不太清楚,但是他的火氣我卻感受殆盡,在他濃重力道和氣息的懷抱中,我只是本能地流淚宣泄我抑制不住的情緒。
“想死?”聽懂了我的言外之意,嬴政冷酷地出言絕了我的念頭:“你只會如此推卸惹下的禍端嗎,那不是太便宜你了?”
這話的涵義我可以理解爲他暫時還不捨得我死嗎?可是不死的赦免令下來,我怎麼卻又愈發的心酸了呢!
見我只是流淚,嬴政有一口氣息似乎軟了一下,但或許也只是我的錯覺,因爲他很快便又冷哼一聲、猛然放開了我。
他起了身,我突然沒了壓力,竟然有一種生命不能承受之輕的虛無感。
“陛下!”
我知道我不該在這個時候讓他感知我的存在的,因爲這隻會徒增他的現實痛苦程度,可是看着他轉身欲走的動作,我還是忍不住喊了他。
頓住腳,嬴政仰首苦思一陣,最終還是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嬴政這一去,帶走了他所有的傷心和自尊,我想要再見他、怕是遙遙無期了!
嬴政不想要我死,這種想法比我犯得滔天大錯還要讓他感知強烈,所以我的死換不回他的快樂,那我還是好好活着、等待還愛的時機好了。
這度日煎熬的歲月,好在我還有嫶曼和洛蔥相伴,若非她們還在我的身邊,我想就胡思亂想的折磨也能把我磨瘋了,而時不時聽取的一些嬴政的動向、也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亦是我愛眷嬴政的最奢侈的事情。
“皇上昨日又召了婼夫人侍寢,還晉封她的位份至長使,晉封宴的慶召令已然下發各宮宮中,”洛蔥咽口唾液,小心道:“咱們信宮沒有收到。”
這是第幾次了,嬴政有意地在忽視信宮的存在,幾乎所有的內宮活動都沒有我的份兒,而這種情況還在無限地頻繁持續中。
若是做些什麼可以緩解他心頭的鬱氣,那我願意用盡一切方式去償還我給他帶去的傷痛,如此小事、我完全感激地接受。
“這樣不是很好嘛,本來咱們也不會去的。”我平靜說着話,想要洛蔥因爲我的平靜而不那麼急躁。
犯了錯就該閉門思過,而且這會兒嬴政看到我必然會被激發出直觀的亢奮情緒來,我還是不出現的好,故而即便是請了我去,我也會找藉口推脫的,這樣不叫我、最好。
洛蔥看着我沉靜的狀態,收斂了些許的不安,她嘟起小嘴獨自不開心了會兒,還是不服氣地委屈起來。
“可是皇上曾經親口對夫人您說過,類似婼夫人這樣在喪國之初便爲攀附龍顏而大肆獻媚的人,實在卑賤不堪,而今他不來信宮卻頻頻寵幸六地新晉貴女,倒是出人意料的了。”
洛蔥的言外之意是,嬴政猛地棄一向得他心的我而垂青被嬴政鄙夷的田田婼,實在是讓人難以接受的事情。
我該怎麼跟她講述嬴政因爲對我的愛之深所以才痛之切的感悟呢?
“聖意難測,這樣對於我來說已經是莫大的恩賜了,我很感激。”
我靜靜地闡述了我的所思,沒有對洛蔥說明白我理解的嬴政的感覺,因爲那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東西費盡周折想要表達出來的話、往往會變了它本來的味道。
不殺之恩足以讓我感激涕零了,而嬴政因爲愛才不殺的恩情更是令我無以爲報,何況我也深深愛着愛我的他,這種美妙又悲切的感覺真的讓人有痛並快樂着的感受。
見我不耿耿於懷,洛蔥自然也不會自討沒趣地去牽起我的不悅,所以她和我與嫶曼安寧地過着我們的小日子,倒也不算太過艱難,只是有時候傳入耳中的訊息會劇烈地顫畏我勉強積蓄能量靜下來的心思:
嬴政和華陽在穹陽宮大殿中大聲爭執了很久,嬴政因爲氣結、意欲流放華陽,但被及時趕到的王翦向嬴政求了請,幾經說道,嬴政最終答應了王翦的請求、讓他們卸甲歸田、遠離咸陽。
“皇上和華陽爲何事爭執了起來?”我聽到椽子對我講述這件事情後問他。
華陽氣血盛旺,因爲頗有幾分嬴政年輕時的風采所以從小到大都會被嬴政偏愛些,但嬴政到底是不苟言笑的霸者,即便是被寵溺如華陽、也從未聽說過有和嬴政大聲爭論的現象,這個時候、是什麼事情讓她顧不得父尊君禮,在大殿之上喧囂鬧騰了呢?
椽子垂下去稟報事情的頭稍稍抬起看了我一眼,又很快垂了下去。
“華陽公主主張清洗梳理齊國坊的人言、以此查清楚淄博當年到底隱藏了什麼祕密,然皇上覺着華陽公主在小題大做,且自身跟曇夫人的交往還未說明白,是故兩人說的激動了、便聲勢大了起來。”
椽子留有餘地地說“聲勢大”,那場面一定很激烈,而且各抒己見的兩個人爭執到最後、也必然是雙雙傷心的了。
華陽一定是認爲嬴政瘋了纔會如此護我的吧,那嬴政呢,他捨不得我的心就夠讓他矛盾痛苦的了,現在又加上他長女的強烈反對,他心裏定是更加難過了吧。
“你方纔說,皇上答應華陽公主遠離咸陽城了?”我心頭沉甸甸地難過。
父女親情,打斷骨頭連着筋,嬴政和華陽雖然還都年輕,但是這個時代的交通並不便捷,華陽想要回來一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事情了——因爲我,嬴政又要失去一個至愛的親人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