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我命運的男主角現在纔出現?有道是好飯不怕晚,顧遇水那德行,絕對是反派男二。

腦子裏酣暢淋漓地構築了八十集狗血武俠虐戀,我差點自娛自樂到要笑出聲。

漸漸地,聽到了瀑布嘩啦啦的聲音,從這處水源往上走,我瞧見一處被掩蓋的血跡,還有散落的暗器。

只是血跡在左邊,暗器在右邊,那到底人是往哪裏跑了?小惡鬼搞不好還是藏在這裏的,並沒有逃出這個範圍。

他受傷了麼,剩餘的殺手應該是被甩掉,畢竟這山中地形錯綜複雜。對山裏不熟,很容易迷路。

“是往左邊嗎?”我指着血跡。

“不,這是誘導,往前面的路走。”"

“可前面沒路了。”

“有的。”

如此肯定的語氣,他揹着我,無視了兩邊的引誘,朝着前面看似無路的地方去。

繞過鬱鬱蔥蔥的常青樹羣,他身法很好,很少讓積雪砸到。要是換成顧遇水揹我,估計會專門撞樹, 讓雪淋滿我一頭。

走到林子的盡頭,阻隔在面前的是拔地而起的山崖。我仰頭往上看,從上面跳下來,也得有七八百米,妥妥的懸崖了。

山壁下長出一顆參天大樹,盤根交錯的樹根有一半都長到了巖壁上。而這巨大的樹根擋住了一個山洞,隱約看到一個靠坐的人。

是顧遇水。

他的確又受傷了,正袒着左肩頭,半邊都染血。

被李蒼穹揹着太過舒坦,以至於我都忘了要掩飾一下,他就這麼揹着我走到了洞口。

外面天光被擋住,顧遇水抬頭看到我倆,他眼裏有錯愕一閃而過。隨即,他翻了個白眼,責備道。

“慢的像烏龜。”

“阿水你跳崖下來的,自然快了。”

李蒼穹並不理會他的諷刺,微微彎腰,我就從他的背上滑下來,剛一落地就聽到顧遇水狗叫。

“過來。”

他這聲過來肯定是叫我,而現在我終於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我思考了那麼多,就是沒有想過李蒼穹和顧遇水,可能是朋友。

聽聽那聲阿水,叫得非常親切自然,不熟的人不會這麼喊啊!

我來回地打量他倆,僵硬地問:“你倆是?”

李蒼穹爽快道:“朋友。”

我:“......”懸着的心終於死了。

可能我現在的表情過於精彩,站在我旁邊的李蒼穹能真切地看到我的變臉過程,他面具後的臉一定是在笑。

完了完了,我牆頭草的事情要暴露了,先前爲了活命,還在李蒼穹的面前極力撇清和顧遇水的關係,雖然那是真話。

一顆心沉到谷底,我一時間不知道要不要過去。

顧遇水看我站在李蒼穹身後,一臉爲難地沒有要動的意思,他蹙起眉,質疑道。

“爲什麼不過來。”

救命,我現在很怕李蒼穹告狀啊!

李蒼穹沒告狀,只是拍拍我的肩:“過去吧柳姑娘,阿水需要你幫忙。”

我看看他,又看看那邊明顯不爽的人,我滿眼驚慌地望着李蒼穹。

老天保佑,他千萬不要把我剛纔投奔他的事說出來,就讓這一切當個屁放了吧。

這麼一想,之前他說要用我來當臥底幹掉顧遇水的事,也只是在試探,可能是幫朋友試試我的忠犬程度。

好壞壞啊!

除了沒有答應臥底陷害顧遇水,作爲忠犬的其他方面都不及格!

再不遲疑,我一個滑跪衝到顧遇水面前,誇張地哀嚎。

“老大!你怎麼又受傷了,傷在你身,疼在我心啊!嗚嗚嗚,我心好痛,我一定好好孝順你。

顧遇水:“還沒死,不用狗叫地哭喪。”

李蒼穹:“…………”轉頭忍笑。

我尷尬地退後一點,看到他背上還插着一隻梅花鏢,不把暗器拔出來,他的衣服無法褪到臂彎,就更不能擦拭上藥。

“我去找馬,柳姑娘先照看一下阿水。”

“哦!好的,李公子小心!”

目送李蒼穹離開,我的耳朵被顧遇水揪住,他陰惻惻地重複道,“柳姑娘,李公子。”

“這個稱呼怎麼了嗎,大哥!”

“你沒說你叫齊德龍東強嗎。”

“......”忘記這個梗,求你了。

洞內沒有積雪,還有一點乾草鋪就,顧遇水依靠在洞壁上,我乖巧地說:“我幫你把剩下的暗器拔了吧?”

“不牢你費心。”

他封住自己的幾處穴道,用內勁一震,背上的暗器就掉了出來,確實不需要我幫忙的樣子。

奇怪了,怎麼覺得他在對我發火,和以前那種嫌棄不一樣。

由於點穴止血了,暗器從血肉中掉落,也沒有大出血。顧遇水從內袋裏摸出外傷藥,就着肩頭往下酒。

之前連下馬都騙我抱的傢伙,如今正在自力更生。也是,以前沒有我的時候,他不是活得好好的。

後背的傷口有些沒淋到藥粉,我坐在一旁看着,出於關心,還是善良地說:“少爺,我來給你上藥吧?皮膚上這麼多血,也要擦乾淨。”

他斜我一眼,帶着幾分幽怨,默許了。

我從懷裏摸出一卷紗布,“你看老大,我早有準備。”

“你爲什麼隨身帶這個。”

“我怕自己也受傷,就準備了一卷!”

這是浸泡過藥水的紗布,用來當創可貼最適合不過。又撕開一小條,我本想給他擦一擦身體,發現血跡都幹了,不沾水根本擦不乾淨。

“我要去瀑布那裏把紗布打溼,你等等我。”

“你認路嗎?”

山洞和瀑布確實還有一段距離,來回也得有幾公裏,在這路途中出變數的可能很大。

“狗不認路,枉爲狗。”

“用雪給我擦吧。”

“總覺得雪不乾淨。”

“白色的不比我紅色的乾淨?”

我看一眼洞外鋪滿的雪,再看看他半個肩頭染紅,那還是雪看着乾淨些。

我出去團雪球,顧遇水就坐在洞口看着。我一邊團一邊說,“少爺,我沒想到你和李公子居然是朋友。”

“他說是朋友,我說是了麼?”

“......”傲嬌拖出去杖斃,我有些不贊同道:“可他是在幫你吧,雖然我不明白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哼。’

“沒想到我家少爺也有好朋友啊,真難得。

"......"

“就少爺這個德行,當個天煞孤星也挺正常,哎喲??"

他抓起洞口的雪球砸到我後背,明顯是用力了的,毫無防備的我被打得撲在雪地裏。

我也是一肚子火的,本來以爲可以跑掉了,結果還被李蒼穹抓住,偏偏他還是顧遇水的朋友。

心裏對新老大燃起的一丁點希望,也被這個事實給澆滅,一股邪火冒起,想到幾次跑路都失敗,我目露兇光。

手裏抓起一團雪,被壓迫的牛馬決定打雪仗反抗,我氣沖沖地殺到洞口,居高臨下地看着惡鬼。

受着傷的顧遇水袒着半邊血肩頭,從這個俯視的角度看他,竟是楚楚可憐的,明知道這是假的,還是心軟了。

我真是一怒之下,就只怒了一下。

“我給少爺表演一個臉盤子碎雪團!”

本該砸他臉上的雪球,被我拍在了自己的腦門上,粉碎的雪渣四散開,還粘在了我的劉海上、睫毛上。

“哈哈哈哈。”

我已經不生氣了,此舉引來了他的笑聲。抖掉頭上的雪,我把先前團好的雪球拿過來,說道。

“表演結束,我現在給你擦一擦背吧。”

顧遇水不再說什麼,他先是湊到我面前,用手指抹開我眼睫毛上的碎雪。

被他觸碰眼睫毛癢癢的,我都沒忍住眨眼,只說,“可以擦背了嗎?”

他半脫衣服,轉過身背對我。

冰涼的雪覆蓋上血污的皮膚,我手裏的雪都染紅,他卻感受不到冷一樣,抖都沒抖一下。

不過看他這麼眉目舒展的樣子,好像剛纔憋着的那股不爽消失了,也沒再毒舌我。

勉強是擦乾淨了,感覺顧遇水的背已經冰冰涼,我趕緊扯開一卷紗布給他纏繞傷口。

“你怎麼不問我。”身前的少年出聲。

“問什麼?”

“什麼都問。

我翻了個白眼,“我問了,你會說狗不要打聽那麼多事,又或者說一堆來騙我好玩,我纔不問了。”

他呵呵笑,“學乖了嘛。”

問他還不如李蒼穹,至少不會被耍得團團轉吧。

“我和穹哥的關係普普通通,你別起多餘的心思。”

一個叫你阿水,你又叫他穹哥,雖然有諧音窮哥的調皮心思在,但誰知道顧遇水這傢伙說的真話假話。

至少我看李蒼穹沒有害他,也沒有害我。

給他處理了傷勢後,顧遇水靠坐在洞口歇息,我從衣服內袋中摸出六顆冬棗。

我穿這麼厚的衣服,能塞東西的地方都塞了一點。

“喫!”我遞給他兩顆。

“爲什麼你自己留四顆。”

“我也是兩顆,另外兩顆給李公子的。”

“他不用,我替他喫。”

某人的手速堪比小嬰兒的手速,一轉眼,我手上的冬棗又少兩顆,顧遇水一人獨佔四顆。

早知道一顆都不給他了。

他吐出棗核,笑眯眯地問:“柳逄山,你藏了多少東西。”

我看他一副想把我倒吊起來晃一晃的表情,立即捂着胸口往後退,嘴裏解釋着。

“沒有了!沒藏了!這不是一直被追殺,就想着放點東西在身上。其他的袋子裏都是錢了。”

其實我還藏了他在客棧時隨便配的兩瓶毒藥,也是爲了自保!

“我不信,讓我看看。”

“喂!”

顧遇水伸手就握住我的腳踝,明明肩膀和背受着傷,還能輕鬆發力,將我給拖到他身前。

我嗷嗷叫着:“真沒啦!不要啊!救命啊!殺狗啦!”

一腳踹他胸口上,我翻過身爬起來跑出洞口,然後撞到了牽着兩匹馬回來的李蒼穹。

他扶住我的肩膀,“柳姑娘,沒事吧?阿水,你做什麼?”

顧遇水揉着胸口,慢悠悠站起來,一改先前惡鬼的樣子,輕聲細語道:“穹哥,我想看看小壞狗有沒有偷藏我的毒藥。”

“不是!不是!李公子!他只是想欺負我!”

顧遇水:“你身上肯定藏了不少東西,倒一倒看看。”

我以爲李蒼穹會站中間端水,結果他鬆開馬的繮繩,嘴上說道:“得罪了,柳姑娘。”

“啊?啊??”

面具少年兩隻手掐在我的腰上,猛地,一個天旋地轉,我頭朝下腳朝上的被他抱起來了。

真像倒豆子那樣,他拎着我抖一抖,錢袋子,碎銀,銅板,還有一包果脯,幾個烤板慄,直到我衣服裏不住的瓶子掉落下來。

顧遇水和李蒼穹:“......”

兩瓶黑色毒|藥在雪地上砸出兩個小坑,顧遇水卻沒在意地上的藥,而是眯着眼看頭暈目眩被放下來的我。

有點站不住,我抓住李蒼穹的手臂,抱怨地說:“李公子你好歹說一聲吧!”

李蒼穹無辜道:“我提前道歉了,多有得罪。”

我:“那我對你說道歉,然後捅你一刀行不行!”

李蒼穹:“不行呢。”

能和顧遇水做朋友的,應該不是什麼小白花。與其想着顧遇水是個好貨,不如想着這倆是一丘之貉!

知道有些欺負人,李蒼穹又道了歉,和我一起蹲下來撿東西,不過他把兩瓶毒藥拿走,丟回給了顧遇水。

但是顧遇水又丟回給我了,說道:“想要就送你了。”

我和李蒼穹:“……”

所以剛剛倒我白倒了是吧!

把這些零碎重新收拾好,比起對李蒼穹的失望,我更多的是對顧遇水的鄙視。

不過他就這德行,所以沒啥好生氣的,氣壞身體還是我倒黴。

同樣的,似乎李蒼穹也習慣朋友不按常理出牌的樣子了,也不怪罪他說一出是一出。

“李公子,你怎麼還帶面具。”從他手裏接過最後一枚銅板,我問道。

“哦,差點忘了。”

他憨憨一笑,將系在腦後的綁帶鬆開,掀開自己的白色面具。

遮掩下的臉讓人眼前一亮,少年有一雙很深情的小鹿眼眸,配着墨黑的劍眉,鼻若懸膽,紅潤的脣微微揚起,頰邊顯出無害的酒窩。

很鮮活,又氣血充足的一張臉蛋!

這俊美健康的容顏,一下擊中我的心坎,和邪裏邪氣的顧遇水相比,作爲朋友的李蒼穹顯得過分純良。

有道是歹竹出好筍,顧遇水這貨的朋友,這麼高質量也不是不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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