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1章 入門考覈

在長老的帶領下，葉楚來到了入門考覈的地方。

剛剛抵達，便感知到道身的氣息。

目光望向下方，只見在人羣中有一道面容冷峻的青年。

雖然對方改變了樣貌，但根據氣息以及心靈感應，還是輕鬆得知了對方的身份。

立刻開始記憶共享，很快便知道其離開後所經歷的一切。

也不知看到了什麼，他嘴角微微勾起，“呵呵，不愧是九公主殿下，還真是慷慨。”

“葉長老，下方那些便是參加此次入門考覈的弟子。”長老指着下方廣場上的衆人說道。

顏冰媱袖袍一震，周身驟然浮起九道冰晶蓮影，寒氣如潮奔湧而出，虛空瞬間凝霜結霧，連光線都扭曲滯澀。她指尖輕彈，一道幽藍冰刃撕裂空氣，直斬黑袍人咽喉——這一擊未用全力，卻已含真仙初境三分威壓，尋常紫府圓滿者觸之即僵，神魂凍結。

可那黑袍人竟不閃不避，任由冰刃劈在頸側，只聽“錚”一聲金鐵交鳴，冰刃碎作漫天星屑，而他頸間黑袍裂開一道細痕，底下赫然露出泛着青銅冷光的皮膚，紋路蜿蜒如古篆，隱隱透出沉睡龍脈的搏動。

葉楚瞳孔驟縮。

不是幻覺。

那皮膚之下，分明蟄伏着某種被封印的古老血脈，與他體內沉眠的真龍本源遙遙共鳴，嗡鳴如鍾。

“地府·銅屍傀？”顏冰媱聲音陡然冷冽，指尖寒氣凝成冰鏡，鏡面映出對方左腕一道暗紅契印，“你身上有‘鎮獄司’的鎖魂印……你是從北海龍淵逃出來的刑徒？”

黑袍人動作一頓，鬼面後眸光驟然陰鷙如毒蛇：“你認得這印？”

話音未落，他左手五指猛然暴漲三寸，指甲化作烏黑骨刺，撕開空氣朝顏冰媱心口捅去！速度比先前快了整整一倍，帶起的殘影竟在夜色中拖出五道猩紅血線——那是以自身精血爲引、強行催動禁術的徵兆！

顏冰媱卻未再出手。

她倏然側身，袖口翻飛間甩出一縷銀絲，輕飄飄纏住葉窈窈方纔拍碎石桌時崩落的一粒仙靈石粉末。粉末入絲即燃，化作一點幽微銀火，無聲無息飄向黑袍人眉心。

“焚心引。”她脣齒微啓，吐出三字。

黑袍人瞳孔驟縮，猛地仰頭後撤，但那點銀火已沾上他鬼面邊緣。嗤啦——青煙騰起，鬼面無聲融化，露出半張佈滿蛛網狀赤紋的臉，左眼竟是渾濁灰白，右眼卻猩紅如血，正死死盯着顏冰媱身後院牆根下蜷縮着的葉窈窈。

小丫頭不知何時醒了，正抱着膝蓋躲在牆角，一雙大眼睛睜得溜圓，嘴裏還叼着半串沒喫完的鐵板燒肉串，油漬糊在嘴角，全然沒意識到自己成了殺局焦點。

黑袍人喉間滾出低吼：“龍胎……竟是活的龍胎？！”

他右眼血光暴漲，身形如離弦之箭撲向葉窈窈！

“找死！”

葉楚動了。

不是瞬移，不是遁術，而是自原地踏出一步——

轟隆！

整座葉府地面如遭萬鈞重錘轟擊，青磚寸寸炸裂，蛛網般的裂痕狂暴蔓延，直追黑袍人腳下！他前衝之勢硬生生被這股蠻橫到不講道理的力場掀得踉蹌歪斜，右膝重重砸進地面，濺起碎石如雨。

葉楚已立於他身前半尺。

沒有揮拳，沒有結印，只是抬起右手，五指緩緩合攏。

黑袍人周身空氣驟然坍縮，發出令人牙酸的擠壓聲。他脖頸青筋暴起，喉嚨裏擠出嗬嗬怪響，雙臂肌肉虯結欲裂，卻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彷彿有一座無形龍嶽，正從四面八方碾壓他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條經絡、每一滴血液！

“你……”他灰白左眼劇烈顫動，“不是人族……”

“聒噪。”葉楚聲音平靜，卻帶着金鐵交擊般的震顫，“顏姑姑，借冰。”

顏冰媱眸光一閃，指尖寒氣暴湧，九道冰晶蓮影驟然合攏，在葉楚掌心凝成一枚寸許長的冰錐，通體剔透，內裏卻有金芒遊走如龍。

葉楚屈指一彈。

冰錐無聲破空，卻在離黑袍人眉心三寸處懸停不動。下一瞬——

咔嚓！

冰錐寸寸崩解，金芒爆射而出，化作九道細如髮絲的金線，瞬間刺入他眉心、耳後、喉結、心口、丹田、雙膝、足心七處要害！

黑袍人渾身劇震，灰白左眼瞳孔驟然擴散，右眼血光瘋狂明滅，喉嚨裏湧出腥甜黑血。他低頭看向自己胸口，只見七處金線入體之處，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蛻變爲青銅色，龜裂紋路如活物般蔓延，皮下似有無數金鱗簌簌剝落，又被新生的青銅肌理吞噬殆盡。

“鎖龍針……”他嘶聲笑出，“原來……是你……”

話音戛然而止。

他整個人僵立原地，皮膚徹底化爲黯淡青銅，表面浮起細密古篆，竟是與葉楚昨夜在《太初靈鑑》殘卷上見過的“鎮獄九篆”一模一樣！那篆文流轉間，隱約可見九條金龍盤繞篆首，龍目閉合，似在沉眠，又似在鎮守。

顏冰媱拂袖收勢，冰蓮消散，寒氣退潮。她目光掃過黑袍人青銅軀殼，又掠過葉楚平靜無波的側臉，終是輕嘆一聲：“鎮獄司當年押送龍淵囚徒，曾失竊三枚‘斷脈釘’……原來被你熔鍊進了本命法寶。”

葉楚垂眸，指尖一縷金芒悄然隱沒：“他偷的不是釘，是封印。”

顏冰媱神色微凜：“你知道他封印的是什麼？”

葉楚沒答，只轉身走向牆角。葉窈窈仍抱着肉串，仰着小臉，油乎乎的手指指着黑袍人：“大哥，他變成銅人了……能敲鐘嗎？”

葉楚揉了揉她腦袋：“能。但得等爺爺回來再敲。”

話音剛落，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葉太虛拄着柺杖緩步而入，月光勾勒出他清癯身影，袍角沾着幾片未化的雪晶——北海縣早已入夏，這雪，是自極北龍淵帶來的寒煞。

他目光掃過青銅傀儡，又落在葉楚身上，蒼老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欣慰，隨即化爲深潭靜水：“地府請來的殺手？”

“嗯。”葉楚點頭，“不過現在是個啞巴銅人了。”

葉太虛頷首，柺杖輕點地面。青銅傀儡周身古篆驟然熾亮，九道金龍虛影自篆文中騰空而起，盤旋咆哮，隨即轟然撞入傀儡眉心。轟隆一聲悶響，傀儡胸膛炸開一道裂縫，一團拳頭大小、不斷搏動的赤紅血核緩緩浮出，表面覆滿金線，宛如一顆被囚禁的心臟。

“龍髓心核。”顏冰媱低語，指尖微顫，“北海龍淵鎮壓的‘蝕日赤蛟’……竟被抽了本命心核煉成傀儡？”

葉太虛沒接話，只將柺杖頂端輕輕抵在心核之上。嗡——心核表面金線寸寸斷裂，赤紅光芒如潮水退去，露出內裏一縷幾乎透明的淡金色氣息，細若遊絲，卻讓整座院子的空氣都爲之凝滯。

葉楚呼吸一滯。

那氣息……與他丹田深處沉睡的真龍本源，同源同質！

葉太虛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如古鐘餘韻：“窈窈。”

小丫頭立刻從牆角蹦出來，仰着臉：“爺爺！”

“來。”葉太虛攤開掌心，淡金氣息懸浮其上，微微脈動，“張嘴。”

葉窈窈眨眨眼，乖乖啊了一聲。

那縷淡金氣息倏然化作流光，順着她微張的小嘴鑽入體內。

剎那間——

葉窈窈渾身毛孔噴出淡淡金霧，頭髮根根豎起如金針，雙眼瞳孔褪去漆黑，浮起兩輪微縮的金色龍瞳虛影！她下意識攥緊小拳頭，腳邊碎石無風自動，懸浮半尺，嗡嗡震顫！

“唔……”她皺着小臉，捂住肚子，“大哥，我餓了……”

葉楚：“……”

顏冰媱：“……”

葉太虛卻笑了，眼角皺紋舒展如菊：“果然。龍胎不需引氣，不修紫府，只以食補髓，以怒養魄，以痛礪骨。她喫下的每一粒米，每一口肉，都在餵養這具龍胎之軀。”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掃向葉楚：“你今日以鎖龍針鎮其躁，以龍髓引其性，很好。”

葉楚垂眸：“孫兒只是……不想讓她再被當成廢物。”

“廢物？”葉太虛忽然朗笑，笑聲驚起檐角棲鳥，“能一掌碎仙靈石，吞龍髓而不爆體，此等天賦，若稱廢物，天下修士皆該自刎！”

他柺杖一轉，指向院外夜空：“周玉等不及了，地府既敢派銅屍傀越境，說明他們已確認葉家藏有‘活龍胎’……接下來，御靈仙門必至。”

顏冰媱眸光銳利：“他們要搶窈窈？”

“不。”葉太虛搖頭，望向葉楚，“他們要確認一件事——當龍胎甦醒，真龍降世，是否還會認葉家爲‘主’。”

葉楚沉默片刻，忽然蹲下身，平視葉窈窈：“窈窈，若有人想把你帶走，說帶你去看更大的山、更寬的海，還給你喫很多很多鐵板燒……你會跟他們走嗎？”

葉窈窈把玩着自己突然變得金燦燦的指尖，聞言歪頭想了想，認真道：“不喫鐵板燒，我就打他。”

“若他們打得過你呢？”

“那就……”她鼓起腮幫子，小臉漲紅，“叫大哥！”

葉楚一怔。

小丫頭卻踮起腳尖，一把抱住他脖子，毛茸茸的腦袋蹭着他下巴，奶聲奶氣卻無比篤定：“爺爺說，大哥是龍，龍最厲害！龍保護窈窈，窈窈就永遠不跟別人走！”

夜風忽起，捲起滿院碎石與雪晶。

葉楚喉結微動，抬手輕輕拍着小丫頭單薄的脊背，目光越過她毛茸茸的發頂，投向遠處縣衙方向——那裏，三道凌厲仙光正撕裂雲層，裹挾着雷音呼嘯而來，爲首那人手持九節雷鞭，腰懸御靈仙門紫玉令，正是前番被葉太虛一紙調令貶爲守庫小吏的準仙長老秦烈！

顏冰媱袖中寒氣悄然凝聚：“秦烈親自帶隊……看來御靈仙門終於坐不住了。”

“不急。”葉太虛拄杖而立，月光下白髮如雪，“讓他們先看看‘活龍胎’的滋味。”

話音未落——

葉窈窈突然鬆開葉楚，轉身衝向院中那尊青銅傀儡，小手高高舉起，對着傀儡胸口那道裂痕，鉚足全身力氣，啪地一巴掌扇下！

砰！！！

青銅傀儡轟然炸開，無數碎片激射如雨，而那團早已熄滅的赤紅心核，竟在碎裂瞬間迸發出刺目金光！金光如液，倒流回葉窈窈掌心，凝成一枚拇指大小、溫潤生輝的金色鱗片，鱗片邊緣，還殘留着半道未乾的硃砂符印——正是周玉貼在傀儡眉心的“拘靈咒”！

葉窈窈晃着小手，把鱗片舉到眼前，好奇吹了口氣：“咦？會發光！”

金鱗應聲輕顫，一道微不可察的龍吟，自鱗片深處悠悠盪開，撞在葉府結界上，激起一圈圈漣漪般的金色波紋。

百裏之外，御靈仙門飛舟甲板上，秦烈手中雷鞭驟然脫手墜地，發出清脆嗡鳴。他臉色慘白，踉蹌扶住船舷，望着北海縣方向，嘴脣翕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就在方纔那一瞬，他丹田紫府中供奉了三百年的“御靈祖師金身”，額心裂開一道細微金紋，紋路蜿蜒，恰似龍鬚。

同一時刻，縣衙密室。

周玉正捏碎一枚傳訊玉簡，獰笑：“秦烈已至，今夜便讓葉家……”

話音戛然而止。

他猛然捂住心口，一口逆血噴在案頭密捲上。密卷被血浸透，墨跡暈染開來，赫然顯出一行從未寫過的硃砂小字：

【龍胎既醒，爾等皆爲芻狗】

周玉瞳孔渙散，盯着那行字，喉頭咯咯作響，最終頹然癱倒。密室燭火搖曳，將他扭曲的影子投在牆上，那影子脖頸處，竟緩緩浮現出一道淡金龍鱗虛影，隨呼吸明滅。

而葉府之內，葉窈窈把玩着金鱗，忽然打了個飽嗝，小肚子圓鼓鼓的，泛着柔潤金光。她揉揉眼睛，睏倦道：“大哥……我想睡覺……”

葉楚抱起她，轉身走向後院。經過青銅傀儡殘骸時，他腳步微頓，俯身拾起一塊邊緣鋒利的青銅碎片。碎片背面，刻着一行細如蚊足的暗紋小字：

【龍淵第三獄·囚名：敖燼】

葉楚指尖撫過那名字，眸底金芒一閃而逝。

他抱着葉窈窈踏入月光，身影漸隱於迴廊深處。身後，顏冰媱負手而立，望着滿院狼藉與尚未散盡的金霧，忽然開口：“葉楚。”

“嗯？”

“你給窈窈喫的鐵板燒……”她聲音裏難得帶上一絲探究，“放了幾錢龍涎粉？”

葉楚腳步不停，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消散在夜風裏：

“不多。半錢。夠她今晚夢裏……揍三條蛟龍了。”

遠處，秦烈的飛舟懸停半空，雷雲翻湧，卻遲遲不敢落下。

因爲葉府上空，不知何時聚起了九朵金雲。

雲形如龍，首尾相銜，靜靜盤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