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還以爲是什麼天驕,原來只是個最下等的一品根骨。”
有人發出譏笑,滿臉的不屑。
“就是,害得咱們大夥白期待了。”
聽着周遭的議論聲,青年衣袍下的拳頭微微緊握,眼中有憤怒,有不甘,更有無力。
突然,一隻大手落在他的肩膀上,接着一道鼓勵的聲音傳入耳中。
“年輕人,莫要氣餒,修行也並非全看根骨和天賦。”
青年抬頭,發現一位面容冷峻的青年正含笑看着自己。
其正是先前讓自己先測試的那人。
壓下翻湧的思緒,他微微......
葉楚低頭喝粥,勺子輕輕攪動碗中泛着淡金光澤的仙米粥,一縷熱氣嫋嫋升騰,模糊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紫芒。
顏冰媱坐在長桌盡頭,脊背挺得筆直,指尖卻在桌下微微發顫——御靈印早已如一枚活物般盤踞於她仙靈深處,溫順卻不容違逆。她能清晰感知到,只要自己念頭稍有異動,那枚印記便會嗡然震顫,牽引神魂,令四肢百骸瞬間僵滯半息。半息,足夠葉楚捏碎她的喉骨三次。
她沒敢再提“放人”二字。
更不敢當衆撕破臉。
因爲就在今晨卯時三刻,她悄然嘗試以心念呼喚宗門祕製的“歸靈引”,一道隱匿於識海最深處的傳訊符籙——結果剛催動三成靈力,御靈印便如烙鐵灼燒神魂,劇痛炸開,冷汗浸透內衫。她咬碎銀牙纔沒叫出聲,指尖掐進掌心,血珠滲出,染紅袖口暗紋。
這印記……不是尋常奴印。
它不壓制修爲,不封禁靈力,甚至不幹涉神念運轉——它只做一件事:絕對服從。
比傀儡術更陰險,比血契更霸道。
她抬眸掃過葉楚,對方正慢條斯理剝開一顆青靈果,果皮裂開時汁水四濺,他舌尖輕舔指腹,動作隨意得近乎挑釁。顏冰媱喉頭一緊,指甲又陷深三分。
“媱媱姐,你臉色好差。”葉窈窈突然放下瓷勺,小手扒着桌沿湊近,烏溜溜的眼睛直盯她眼下淡淡的青影,“是不是昨晚夢見大黑狗追你啦?”
顏冰媱:“……”
葉瑩噗嗤笑出聲:“窈窈,別胡說,媱媱姐是聖女,哪會怕狗。”
“可她剛纔自己說被狗咬了呀。”小丫頭歪頭,一臉認真,“而且我昨晚也夢見一隻紫毛大狗,蹲在屋頂上,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像兩顆小星星!”
話音未落,滿桌寂靜。
葉楚剝果的手頓住。
顏冰媱瞳孔驟縮。
紫毛、亮瞳、蹲於高處——這描述與昨夜鴻蒙量天尺初現時逸散的紫氣輪廓、以及葉楚催動仙眼時雙眸迸發的紫光,嚴絲合縫。
她猛地看向葉楚,嘴脣微啓,卻見對方已將青靈果塞進嘴裏,咔嚓咬碎,汁水在脣角漾開一點清冽綠痕。他抬眼,朝她一笑,右眼紫芒隱現,轉瞬即逝,卻如驚雷劈入她識海。
——他在警告她,別想借孩童之口試探。
“咳。”葉太虛突然重重咳嗽一聲,打破凝滯,“今日縣衙新設‘巡檢司’,專查前日刺史府血案餘孽。周縣令親點本官爲司首,即刻赴任。”他目光掃過衆人,尤其在顏冰媱與葉楚臉上停頓半息,“聖女若無要事,還請暫留葉宅休養,莫要……節外生枝。”
顏冰媱垂眸,指尖抹去袖口血跡,聲音平靜無波:“葉老放心,本聖女重傷未愈,自當靜養。”
“那便好。”葉太虛頷首,起身整衣,忽而轉向葉楚,“阿楚,你隨我去趟縣衙。”
葉楚挑眉:“我?”
“周縣令點名要見。”葉太虛語調平淡,眼神卻沉如古井,“他說……葉家出了個‘界主境的奇才’,想當面請教修行之道。”
葉楚笑了。
笑意未達眼底。
周玉點名見他?一個剛上任、連縣衙地磚都未必踩熟的縣令,如何知曉他葉楚的境界?又憑什麼認定他“奇才”?
除非……有人告訴他。
他不動聲色瞥向顏冰媱。
後者正低頭吹粥,長睫垂落,遮住所有情緒,只餘一截雪白脖頸,繃出冷硬弧度。
——是她泄露的?
不,不可能。御靈印在身,她連傳訊都做不到,更遑論向周玉通風報信。
那便只剩一種可能。
有人在暗處盯着葉家,且對葉楚的底細瞭如指掌。
葉楚緩緩放下瓷勺,金屬輕擊碗沿,發出清越一聲。
“好,我去。”
他站起身,玄色衣袍下襬拂過青磚地面,步履沉穩。經過顏冰媱身側時,腳步微頓,聲音低得只有兩人可聞:“昨夜龍氣入體,滋味如何?”
顏冰媱握勺的手猛地一抖,滾燙粥液潑灑在手背,灼痛鑽心。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從齒縫擠出一字:“滾。”
葉楚低笑,轉身離去。
院門外,一輛青篷馬車靜靜等候。車轅上,一柄烏木摺扇斜插於革帶之中,扇骨末端,一粒暗紅硃砂痣般的微小符文,正隨晨風微微明滅。
葉楚目光掃過,瞳孔深處紫芒一閃。
——追蹤符,七品‘蝕影篆’。非金仙不可煉,非大宗不可賜。御靈仙門?還是……周家?
他撩開車簾,正欲登車,身後傳來一聲清脆童音:“哥!等等!”
葉窈窈抱着一隻半舊不新的布老虎,小跑追來,髮髻上的赤金鈴鐺叮咚作響。她仰起小臉,把布老虎塞進葉楚手裏:“給!老虎打狗!”
葉楚一愣,低頭看去。那布老虎針腳稚拙,虎目用兩粒黑曜石縫就,此刻正幽幽反光,竟隱隱透出一絲……微弱的龍威?
他心頭巨震,指尖猛然攥緊虎身。
這虎……不對!
他昨夜分明記得,葉窈窈房中那隻布老虎,左耳缺了一角,是被她幼時咬掉的。可眼前這隻,雙耳完整,虎爪尖利,絨毛下隱約可見暗金絲線繡就的鱗紋——那是隻有真正見過真龍、且被龍氣浸染過神魂之人,才能下意識復刻出的紋路!
“窈窈,這老虎……誰給你的?”葉楚聲音微啞。
小丫頭眨眨眼,一臉茫然:“一直都在呀。祖母臨走前,親手給我縫的。”
葉楚渾身血液驟然一冷。
祖母?葉家那位失蹤三百年的老祖宗?那個連族譜都只記着“諱不詳,飛昇無考”的女人?
他攥着布老虎,指尖用力到指節發白。布偶柔軟,卻重逾千鈞。他忽然想起昨夜鴻蒙量天尺吸攝龍氣時,陰陽圖中逸散的紫氣曾短暫籠罩過整個葉宅——包括葉窈窈的閨房。
難道……那縷龍氣,不止被他吸收?
難道……這孩子,纔是真正的“容器”?
“哥?”葉窈窈拽了拽他衣袖,仰起的小臉上滿是擔憂,“老虎不舒服嗎?”
葉楚深深吸氣,壓下翻湧心潮,將布老虎仔細塞回她懷裏,揉了揉她毛茸茸的頭頂:“舒服。特別舒服。”
他轉身登車,車簾垂落剎那,目光如電射向顏冰媱所住房間二樓窗欞。
窗內,一道素白身影立於紗簾之後,手中正把玩一枚青銅羅盤。羅盤中央,一根纖細如蛛絲的銀針,正劇烈震顫,針尖所指,赫然是葉窈窈懷中那隻布老虎的方向。
顏冰媱指尖輕撫羅盤邊緣一行細若蚊足的古篆——
【龍胎伏藏,九劫不顯,一朝引動,萬竅皆鳴】
她抬眸,與葉楚隔着車簾遙遙相望,脣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原來,你也不知道。
葉楚收回視線,閉目靠向車廂壁。馬車啓動,轆轆駛向縣衙。
車廂內,他攤開手掌。掌心,一滴凝而不散的紫金色血珠靜靜懸浮,正是昨夜煉化龍氣時逼出的雜質。血珠表面,竟浮現出無數細密龍鱗狀紋路,隨着呼吸明滅。
他指尖輕點,血珠倏然爆開,化作一縷紫霧,無聲無息滲入車廂木壁。霧氣所過之處,木紋扭曲,竟在剎那間凝出一道微不可察的龍形蝕刻,旋即隱沒。
這是鴻蒙量天尺教他的第一課:真正的力量,從不需要喧囂。
縣衙後堂,檀香繚繞。
周玉端坐紫檀案後,一身絳紅官服襯得面如冠玉,手中把玩一枚溫潤白玉佩,佩上雕着一隻展翼青鸞——劍北道域周家嫡系徽記。
“葉公子到了?”他抬眼,笑容和煦如春陽,“快請坐。”
葉楚拱手:“周大人安。”
“不必多禮。”周玉親自離座,竟親手捧起一隻青釉茶盞,盞中茶湯澄澈,浮着三片嫩芽,葉脈間似有金線遊走,“嚐嚐,北邙山巔的‘金鱗芽’,今歲頭採,百裏加急送至。”
葉楚接過,指尖觸到杯壁微涼,卻無半分寒意,反有一股暖流順着指尖竄入經脈,直衝識海。他眉心微跳,體內陰陽圖竟自行旋轉半圈,將那暖流盡數吞沒。
——好茶!竟能引動大道共鳴!
他不動聲色飲盡,擱下茶盞:“大人厚賜,葉楚愧領。”
“愧領?”周玉朗笑,笑聲卻未達眼底,“葉公子此言差矣。本官聽聞,葉家先祖曾與大道宗有舊,家中或藏有上古遺卷?若公子肯割愛一二,本官願以《周氏星圖殘卷》相換——此圖載有三十六顆北鬥輔星精確定位,對參悟空間法則,大有助益。”
葉楚心頭冷笑。
周家果然知道大道宗!
更知道他與大道宗的關聯!
他垂眸,掩去眼底寒光,語氣卻愈發謙恭:“大人說笑了。葉家不過北海小族,何來大道宗遺卷?倒是先祖曾言,大道宗覆滅前,曾有七十二件‘鎮界之器’流落四方,其中一件,似與我葉家祖宅地脈相連……可惜,無人能解其祕。”
周玉眼中精光暴漲,手中玉佩幾乎捏碎。
“哦?何等鎮界之器?”
“斷尺。”葉楚抬眸,直視對方雙眼,“一截斷尺,通體紫氣繚繞,裂痕如龍鱗。”
周玉笑容徹底凍結。
他霍然起身,絳紅官袍獵獵翻飛,案上玉佩“啪嗒”墜地,摔成兩截。他卻恍若未覺,死死盯着葉楚,聲音嘶啞:“你……你見過?”
葉楚頷首,緩緩從袖中取出一方素帕,帕角繡着半朵墨梅。他輕輕展開——帕上空無一物。
但周玉卻如遭雷擊,踉蹌後退三步,撞翻座椅,面色慘白如紙。
“梅……梅花引……”他喃喃自語,額頭冷汗涔涔,“原來……原來當年叛出周家的‘守陵人’,最後竟歸了葉家!”
葉楚心中豁然開朗。
守陵人?梅花引?
他指尖在素帕上輕輕摩挲,帕面紋絲不動,唯有他自己清楚,帕下三寸,鴻蒙量天尺的虛影正微微震顫,與周玉身上某處隱祕氣息遙相呼應——那氣息,竟與顏冰媱體內禁制同源!
原來,周家亦曾守護過大道宗遺蹟!
而周玉,根本不是什麼吏部侍郎之子,而是周家流落在外的……守陵人血脈!
“周大人,”葉楚起身,緩步上前,俯視對方慘白麪容,聲音輕如耳語,“您說,若我此刻將這方素帕,送到九公主駕前……您猜,太子殿下,可還保得住您?”
周玉渾身劇震,雙膝一軟,竟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發出沉悶聲響。
“葉公子……饒命!”
窗外,一隻灰羽雀鳥掠過檐角,翅尖沾着未乾的露水,振翅飛向北玄教方向。
葉楚望着那隻鳥,脣角緩緩揚起。
戲,纔剛剛開場。
他彎腰,親手扶起周玉,笑容溫潤如玉。
“周大人言重了。您既知大道宗,便該明白——有些門,一旦推開,就再也關不上了。”
周玉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葉楚轉身,步出後堂。
廊下,一株百年老梅虯枝盤曲,枝頭竟綻着幾朵不合時宜的白梅,花瓣剔透,脈絡中金線流轉,與周玉茶盞中的金鱗芽如出一轍。
他伸手,拈下一朵。
花瓣離枝剎那,整株老梅簌簌震顫,無數金粉般的光點自枝幹中逸出,在空中凝成一行古篆:
【龍醒·梅落·北玄亂】
葉楚指尖輕拂,古篆消散。
他抬頭,望向北玄教所在方位,紫眸深處,有雷霆在無聲奔湧。
三千裏外,北玄教山門前,七十二根鎮教神柱齊齊嗡鳴。
其中一根,柱身裂開一道細微縫隙,縫隙深處,一縷漆黑如墨的龍氣,正緩緩……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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