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宏亮昨天半夜接到了保衛科的電話,得知去年偷盜、破壞紡織廠設備,一度導致工廠新產線停擺,給紡織廠造成巨大經濟損失的這夥賊娃子已經全部落網,興奮得一晚都沒怎麼睡着。
今天早上不到七點他就到保衛科了,參加了保衛科的早會,瞭解了更多的情況,才知道這夥賊娃子是栽在了周硯他們一家手裏。
保衛科的十幾個幹事,今天早上一早都來了。
從去年十月開始,每天組織七八個人值夜班,神經緊繃到了極致。
尤其是春節這段時間,因爲擔心賊娃子趁着工廠放假,人心渙散,又來偷盜和搞破壞,影響工廠年後開工,除了大年三十那天晚上,羅衛東幾乎是住在保衛科的,初二都沒陪媳婦回門。
昨晚保衛科忙活到三點,衆人終於能輪流睡個踏實覺,心裏的大石頭都落了地,精神面貌立馬不同了。
看起來沒那麼命苦了。
可以說,昨晚趙鐵英那一槍,把他們從無休止的夜班值守中解救了出來。
昨天他們突擊審問,重點問了這夥賊娃子偷盜紡織廠的情況。
紡織廠足夠大,設備多,隨便偷幾個鐵疙瘩出去就能賣不少錢,這些賊娃子一直都惦記着紡織廠的機器,今天原本也是準備來偷設備的。
但到了紡織廠,臨時改了主意,把目標改爲了週二娃飯店,因爲之前踩點的時候看到了周硯的摩托車,知道這東西價格貴,而且弄輛摩托車,流竄作案也更方便。
如果只是偷摩托車,其實他們已經得手。
偏偏這夥賊娃子心大,覺得周硯開這麼大的飯店,還上過嘉州日報,肯定掙不少錢,所以摸上樓想要再搞點錢,然後就撞到趙鐵英的槍口上了。
周硯一家上演全武行,趙鐵英開了一槍,周淼負責繳械和綁人,周硯下樓呼叫支援。
等羅衛東他們衝上樓的時候,這個團伙最窮兇極惡的兩個嫌犯,正哭爹喊孃的要自首。
論戰鬥力這一塊,也真是沒誰了。
王宏亮聽完也是有些震驚,這種情況要是出現在他家,他不見得能處理得更好。
開完早會,大家飢腸轆轆,王宏亮便帶着衆人過來喫早餐,犒勞一下這段時間辛苦的保衛科幹事們。
保衛科屬於公安機關基層組織,歸本單位和公安機關雙重領導。
案件廠裏管不到,但人事和經費是廠裏在管的。
之前王宏亮在內部會議上承諾,抓住這夥破壞生產線的賊娃子是有獎金的,等這個案子結了就給他保衛科發。
今天先帶他們喫頓好的,讓昨晚值夜班的幹事們喫飽了回去好好休息。
“廠長,羅科長。”周硯看着王宏亮笑着道:“賊娃子摸到家裏了嘛,主要是我媽槍法好,下手快準狠。”
趙鐵英應聲也從門口出來,看着衆人笑道:“王廠長,你們過來喫早飯啊?”
“對,抓了困擾紡織廠已久的賊娃子,保衛科剛開了早會嘛,來你們店裏喫個早飯。”王宏亮笑着點頭:“趙鐵英同志太厲害了,給人民羣衆除了大害。”
“應該的,我是民兵預備役的嘛。”趙鐵英不以爲意道,但上揚的嘴角根本壓不住。
周淼一臉驕傲道:“我家鐵英年輕的時候,參加市裏的民兵槍法大比,連着三年拿第一名,固定靶、移動靶,槍槍命中靶心。”
趙鐵英擺了擺手:“哎呀,三水,說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爪子嘛,也就是拿了三年民兵標兵,被省領導接見了一下嘛。本來還說要去參加全國女民兵槍法大比,剛好懷起周硯,這個事情也就作罷了。”
“媽,那確實是是我耽誤你的事業了。”周硯說道。
“這麼兇!女槍王啊!”王宏亮驚歎道。
羅衛東深以爲然道:“昨天市局來接人,有好幾個幹警都知道英姐,當年還登報了呢,戰績可查。”
一衆保衛科的幹事們,看着趙鐵英的目光都有些不同了。
原本覺得趙孃孃是一個頗爲親切和藹的老闆娘,看到年輕的紡織廠女工都喊乖乖,還會給大家送酸蘿蔔。
誰能想到,背地裏竟然是個女槍王,遇到持刀賊娃子,開槍比他們還要果斷,直接無傷把兩個持械的悍匪給抓了。
這等彪炳戰績,實在難以和眼前這個穿着圍裙,臉上帶笑的孃孃聯繫在一起。
趙鐵英笑着招呼道:“裏邊坐嘛,早上要喫啥子?這包子馬上就要蒸好了,今天早上有紅苕稀飯,配酸蘿蔔安逸得很,要是覺得喫包子太乾了,就可以來碗紅苕稀飯。”
一旁的蒸籠冒着熱氣,肉包的香味裹着熱氣飄來,飢腸轆轆保衛科幹事們,齊齊嚥了咽口水。
“上稀飯了啊?”王宏亮有些驚訝,很快注意到了周硯剛放下的公告牌,掃了一眼,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曜!不止紅苕稀飯哦,還上了個夫妻肺片的嘛!這個好,我每回去蓉城都要喫一份,嘉州那幾家飯店做的不夠正宗,我
倒真是有些期待周硯做的味道如何。”
羅衛東的目光也被公告欄吸引,笑着道:“還上了個新的包席套餐的嘛,鑲碗、芙蓉雞片、東坡肘子......新菜還不少呢。”
“芙蓉雞片啊!”王宏亮聞言也是定睛看來,眼睛漸漸明亮起來:“小周,你這個五十塊錢的包席,菜品有點高檔哦!樟茶鴨進涼菜,鑲碗當頭菜,芙蓉雞片銜接,東坡肘子壓軸,既有我們嘉州特色,又有好幾道精湛絕技的硬
菜。這一桌要在蓉城的那些大飯店,至少得上八十。”
“現在店開在蘇稽,五十塊錢一桌差不多了,肯定要讓客人感覺物有所值噻。”周硯笑道。
“嗯,挺好。”王宏亮微微點頭,略一思索道:“3月8號省裏有領導要下來指導工作,我今天就跟你訂兩桌五十塊錢的這個席,你把大點的那兩張桌子給我留起。”
“要得,3月8號是吧,我給你準備起。”周硯掏出筆記本記上。
開門紅啊!
飯店纔開門,五十塊錢的包席就訂了兩桌出去,真是一個好兆頭。
王宏亮和羅衛東帶着一衆幹事進了飯店,王宏亮大手一揮道:“大家這段時間辛苦了,想喫啥子隨便點哈,今天我個人請客,犒勞一下大家。”
“要得!”幹事們紛紛應道。
“孃孃,我要一碗牛肉麪,再來三個鮮肉包,一個芽菜肉包。”
“孃孃,我要一碗紅燒排骨麪,再來兩個牛肉包,兩個鮮肉包。”
廠長一句想喫什麼隨便點,保衛科的年輕幹事們可都不客氣。
人手一碗麪配四五六個包子。
都是二三十歲的年輕小夥,其中一半昨晚還熬了大夜,早就飢腸轆轆了,喫得下。
“多點點,不夠喫了又點。”王宏亮笑呵呵道,包子一毛五一個,再怎麼也不至於把他給喫窮了。
羅衛東也要了一碗牛肉麪,再要了四個包子。
這段時間週二娃飯店沒開門,他們保衛科值夜班的快樂都沒了。
每天晚上熬到天亮,各自回家煮麪,要麼就去橋頭孫記喫兩個沒滋沒味的包子。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自己煮的面和孫記的包子,跟周硯做的相比,簡直天差地別。
麪條和包子,真是饞得很,廠長請客,犒勞保衛科,這樣的機會可不常有。
“廠長,你要喫點啥?”趙鐵英點完一圈到了王宏亮。
王宏亮說道:“我嚐嚐小周煮的紅苕稀飯嘛,再來兩個鮮肉包,一個芽菜肉包。十多天沒喫,還怪想唸的。”
“要得!”趙鐵英應了一聲,把點的麪條單子交給周硯,然後揭了蒸籠蓋子,先把包子給衆人上了桌。
客人們陸續來了,不少是帶着孩子的家長。
趙鐵英看着一個一頭自然捲齊耳捲髮女人疑惑道:“壯壯媽,學校不是還沒開學嗎,怎麼這麼早就帶着孩子來喫早飯了?”
壯壯是個瘦瘦的小朋友,今年四歲,沒等他媽媽開口,就已經迫不及待道:“趙孃孃,我天天都跑來看你們有沒有開門,因爲我實在不想喫我媽媽做的紅苕稀飯了,我想喫包子!肉包子!”
這話引起了其他小朋友的共鳴,狠狠點頭了。
壯壯爸不語,只是一味的往店裏走,然後開口點了一份雙椒牛肉拌麪。
周沫沫看着壯壯疑惑道:“壯壯,你在家捱餓了嗎?怎麼看着還是那麼瘦啊?”
壯壯媽和壯壯爸都是紡織廠工人,早上經常會帶壯壯來喫兩個包子,然後送到幼兒園,來的多了,跟周沫沫也就混熟了,不時還會跑來找沫沫玩。
壯壯嘆了口氣:“沫沫,你是不知道我在家過得什麼苦日子,我奶奶去我大爺家過年了,我媽媽做的飯,我家小黑都不喫。”
“啊?那小黑還好嗎?”周沫沫關切問道。
壯壯點頭:“還好,它離家出走了,跑到了我大爺家去找奶奶,它倒是胖了一圈。”
“好了好了,莫要唸了,你要喫啥子包子跟孃孃說。”壯壯媽牽着壯壯的耳朵到他老漢兒身邊坐下,低聲警告道:“我也要面子的哈,你要再到處亂說,以後我們喫包子,你喫紅苕稀飯。聽到沒?”
“聽到了!”壯壯忙不迭地點頭,衝着周沫沫露出了一個無奈的表情。
壯壯媽則是笑眯眯的看着周沫沫,誇讚道:“沫沫,你的新衣服真好看,感覺你又長高了一點呢,越來越乖了。”
周沫沫乖巧點頭:“嗯,壯壯媽,我鍋鍋做的菜好好喫哦,我一頓要喫三碗呢。”
“額......”壯壯媽看了眼,同桌的父子倆,一時語塞。
“太羨慕了,我什麼時候能過上這種日子啊......”壯壯投來了羨慕的目光。
“你要喫幾個包子?”壯壯媽問道。
“三個!鮮肉包!”壯壯毫不猶豫地說道。
壯壯媽點了包子,掃了眼一旁的早點菜單,猶如發現了新大陸:“你看,店裏也有紅苕稀飯,沫沫也要喫紅苕稀飯的,其他小朋友都喫,你啷個就喫不得。英姐,再要一碗紅苕稀飯。”
“要得。”趙鐵英應了一聲。
“不要不要......”壯壯連忙擺手,連頭髮絲都在抗拒。
“要,就要一碗稀飯!你喫三個包子,乾噦啊?”壯壯媽態度堅決,“你總說你媽做的紅苕稀飯難喫,紅苕稀飯不就一個樣式,大家做的都一樣。”
“唉......”壯壯嘆了口氣,看了眼一旁正低頭擦拭着不存在的灰塵的老漢兒,“老漢兒,你能不能管管你婆娘。
壯壯爸不語,只是一味擦桌子。
好不容易能出來喫麪,這龜兒子還試圖引火燒他。
一旁,保衛科的幹事們,正狼吞虎嚥啃着熱包子,近半個月沒喫,實在是太想唸了。
這包子也太好喫了吧!
還是原來的那個味道,手藝一點都沒生疏,喧軟的麪皮,鮮嫩美味的肉餡,簡直絕配。
“嗯,這個紅苕稀飯到了周硯的手裏,味道還真的不太一樣哦!米粒煮得剛好開花,耙軟的紅苕切小塊,口感細膩香甜,一點都不哽人。”王宏亮卻對眼前剛上來的這碗紅苕稀飯連連點頭,不掩自己的喜愛。
“廠長,紅苕稀飯還能煮出花啊?”羅衛東有點不信邪,這怎麼看都是一碗平平無奇的紅苕稀飯,除了紅苕塊切的小些。
“你還是懂不起,紅苕稀飯配上酸蘿蔔,再來兩個包子,安逸慘了。”王宏亮笑了笑道,夾了一片酸蘿蔔喂到嘴裏,連連點頭,相當滿意。
“回頭我要找小周請教一下,這紅苕稀飯不能小瞧,還真是有大學問呢。”
趙東和朱哲今天來得挺早,昨天來報道的時候就約着今天早上要來喫麪了,一進門就瞧見保衛科的幹事坐了三桌,桌上既有包子又有麪條,王宏亮和羅衛東也在。
“日子不過了啊,包子配麪條?這喫的也太好了吧?!”趙東湊了過來,笑着打招呼道:“廠長,羅科長!今天怎麼這麼早啊?”
王宏亮笑着說道:“破壞咱們廠生產線,偷盜機器零件的那夥賊娃子昨天晚上抓住了,保衛科的同志們這段時間日夜守着廠,這下終於可以鬆口氣了,今天早上帶他們過來犒勞一下噻。”
“真的?!”趙東有些驚喜。
“太好了!”朱哲也是一臉興奮道。
賊娃子的事情籠罩着他們紡織廠領導頭上,別說保衛科了,他們這段時間也是壓力巨大。
昨天趙東來廠裏,第一時間就是組織機修把車間的所有機器都調試了一遍,確認機器沒有遭破壞的痕跡,也沒有缺少啥子零件,這才鬆了口氣。
機器要是出了問題,生產就會出問題,他們這些車間主任是要擔責的。
“在哪個車間抓的?是不是又去偷新機器了?”趙東好奇問道。
周圍的紡織廠工人們聞聲也是紛紛看了過來,廠裏遭賊娃子這事大家沒少討論,沒想到這賊娃子在工廠開工前一天落網了,當真讓人振奮。
“就在這。”羅衛東說道。
“啊?這?”趙東疑惑,眼睛一下子睜大:“週二娃飯店?”
羅衛東點頭:“對,這夥賊娃子臨時起意,把目標改成了周硯的飯店,撬門進來偷摩托車,還跑到二樓去偷彩電,並且帶着刀撬臥室門意圖搶錢。”
“嚯!”衆人聞言紛紛一驚,心都跟着揪緊了。
“然後呢?”趙東問道。
羅衛東接着道:“然後英姐拔槍挺身而出,一槍打得那兩個賊娃子當場嚇尿,跟老周和周硯把摸上樓的兩個賊娃子抓了。我們聽到槍響,衝出來剛好撞見了推着摩托車準備跑路的兩個賊娃子,放狗攆上去把兩個都按住了,一
網打盡!”
“喔唷——英姐太兇了!”趙東忍不住驚歎道。
衆人看向趙鐵英的目光都清澈了幾分。
這個平時一口一個乖乖,臉上總帶着笑的趙孃孃,竟然這麼兇!
“哎呀,我兇啥子嘛,多虧羅科長帶着保衛科的幹事們及時趕到,才避免了我們的重大財產損失。”趙鐵英笑了笑道:“你們想嘛,都半夜一點鐘了,槍聲一響,羅科長帶人就衝出來了,樓下偷車賊娃子都來不及跑就被按住
了。
這說明保衛科平時訓練有素,響應速度快,在崗的時候神經緊繃,時刻守護着工廠的財產和安全。
我們紡織廠這麼大,被賊娃子惦記着,這些小夥子天天熬夜值班、巡邏,確實不容易。”
衆人聽完,王宏亮帶頭鼓掌,掌聲響徹了週二娃飯店。
保衛科的年輕幹事們放下筷子,頗爲感動。
這份辛苦,確實很難和外人說,沒想到趙孃孃都看在了眼裏。
羅衛東也是有些感慨,這段時間天天守在工廠,連他的小女兒跟他都沒那麼親了,接下來可以正常輪班了,可以有更多時間陪伴老婆和孩子。
周硯站在廚房門口看熱鬧,聞言看向他媽的目光都不一樣了,說的太有水準了!
王宏亮開口道:“鐵英說得好啊,我們保衛科的同志這段時間確實不容易,非常辛苦的堅守在崗位上,時刻緊繃着,昨天晚上終於和趙鐵英同志他們一家把這夥賊娃子一網打盡,盡顯專業水準。等市局把這個案件處理之後,
我們廠裏也會有獎勵,不會讓大家失望的。”
保衛科的幹事們眼睛一亮,這倒真是意外之喜。
昨天羅科長說市局領導說他們立功,說不定後邊會有嘉獎。
那這下可就是廠裏和市局的雙重獎勵了!
“我也踹了兩腳壞人!還跟我媽媽用眼神狠狠地震懾了他們!”周沫沫舉起小手說道。
“沫沫好厲害哦!”壯壯一臉欽佩的看着周沫沫。
衆人聞言紛紛笑了。
“嗯,我們也要看到趙鐵英同志一家的突出貢獻,等廠裏研究決定獎勵。”王宏亮笑着點頭,看着周沫沫問道:“沫沫,你想要什麼獎勵啊?”
“我想上幼兒園~~”周沫沫脫口道。
王宏亮笑着點頭:“要得!我回去就給你協調。我們廠辦幼兒園需要周沫沫小朋友這樣的英雄榜樣,你年前還成功抓了兩個人販子受到嘉獎的嘛。”
“昂~”周沫沫乖巧點頭。
王宏亮看着趙鐵英道:“趙鐵英同志,三月六號,你帶周沫沫小朋友直接去廠辦幼兒園報名就要得了。’
“要得!謝謝廠長!”趙鐵英眼睛一亮,連忙道謝。
“謝謝廠長~~”周沫沫跟着說道。
“這安排挺好,沫沫也到上幼兒園的年紀了。”趙東笑着點頭。
“哇!沫沫,那你以後不就是我的同學了!”壯壯眼睛一亮,“我是小二班的,你記得報哦。”
工人們的臉上也都露出了笑容,周沫沫去幼兒園上學的機會是她自己爭取來的。
周硯的臉上也露出了一抹笑容,回去繼續煮麪。
周沫沫上幼兒園的事情,林志強靠關係已經幫她安排好了,到時候低調去報名入學就行了。
廠辦幼兒園,原則上只收紡織廠員工子女,不對外開放名額,屬於內循環。
周沫沫靠關係進去,是有可能會遭到一些非議。
但現在不一樣了,周沫沫隨口一句想上幼兒園,王廠長順勢把話接了過去,合情合理的給她安排進去了。
這下週沫沫報名就沒有任何問題了,到了幼兒園,也不怕被其他小朋友議論了。
王廠長這人,確實不錯,值得深交。
“來,你們的面和稀飯。”趙紅端着兩碗麪和一碗稀飯過來,給壯壯一家上了桌,還配了一碟酸蘿蔔。
三個鮮肉包也跟着上了桌。
壯壯媽把稀飯和包子推到壯壯眼前說道:“你的,包子喫不完我可以幫忙,但是紅苕稀飯必須喫完哈。”
“哼~包子我一個都不會給你留的!”壯壯輕哼了一聲,先抓起肉包子咬了一口,腮幫子鼓鼓的,嚼得可歡快了,臉上很快露出了幸福的表情:“包子太好喫了~~”
壯壯媽無奈地笑了笑,低頭喫麪條。
壯壯喫完了一個包子,覺得有點幹,目光這才轉向了眼前的那碗紅苕稀飯。
紅苕稀飯,他的一生之敵,她媽唯一能端得上桌的喫的。
一塊大大的紅苕,能把人噎死,可難喫了。
猶豫了一會,他纔拿起調羹從面上颳了一小勺稀飯喂到嘴裏。
壯壯咂了咂嘴,好像和想象中的味道不太一樣。
這稀飯好香啊!
然後他嚐了一小塊紅苕,這紅苕切的小小塊,茸茸的,喫起來軟軟的,甜甜的,一到嘴裏就化開了。
壯壯眼睛一亮,他第一次發現原來紅苕也可以這麼好喫。
一口下肚,忍不住又舀了一勺喫了起來,一勺接一句,喫的有點停不下來。
壯壯爸看着這一幕,表情有些古怪地伸肘子拱了一下正認真喫麪的壯壯媽。
壯壯媽抬頭,表情也變得有些微妙起來,壯壯現在最抗拒的就是喫紅苕稀飯,每天爲了讓他喫點東西都要跟他鬥智鬥勇。
沒想到啊,今天他竟然自己拿着調羹一口接一口的喫着。
“壯壯,你平時在家演你媽呢?”壯壯媽看着他笑問道。
“媽媽,沫沫鍋鍋做的紅苕稀飯有點好喫哦。”壯壯抬頭看着她說道。
“那我做的呢?"
壯壯想了想道:“你做的有點硬人。”
“胡說八道,都是紅苕和稀飯,不就是切的小塊點,能好喫到哪裏去,我不信!”壯壯媽一秒破防,從壯壯手裏拿過調羹舀了一勺稀飯喂到嘴裏,表情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怎麼樣?”壯壯媽牌紅苕稀飯的另一位受害者壯壯老漢兒關切問道。
好喫。
“是……………有點好喫哦。”壯壯媽看着他,一臉疑惑和不解,“你說,都是紅苕和稀飯,周硯煮的紅苕稀飯爲啥子就這麼好喫呢?我做的啷個就這麼......哽人呢?”
壯壯爸接過勺子也舀了一勺紅苕稀飯喂到嘴裏,嚥下後又來了一句,一臉稀奇道:“嗯!這紅苕稀飯有點好喫哦,又香又甜,紅苕也特別細膩,一抿就化了,融到稀飯裏邊更香了。你看,這米一顆顆都開了花,還真是好看又
“壯壯,我們家的稀飯好喫吧?”趙鐵英笑着問道。
“好喫!趙孃孃,你們家的紅苕稀飯天下第一好喫!酸蘿蔔也好喫!”壯壯點頭,態度非常堅決。
“趙孃孃,我加一碗紅苕稀飯嘛。”
這會店裏已經陸續快坐滿人了,點包子的客人不少,本來還猶豫着要不要點一份紅苕稀飯的客人們聞言,紛紛加了一碗。
一毛錢一碗,在週二娃飯店的菜單上是最便宜的東西,還給配一碟酸蘿蔔呢,不虧!
包子配稀飯,這可是絕配。
就是這紅苕稀飯吧,家家戶戶都會做,都會喫。
尤其是前些年條件不好的時候,喫的尤其多,不少人都喫怕了。
這要換別家,一毛錢一碗肯定沒人點。
但在週二娃飯店,那大家高低得點一碗嚐嚐看。
稀飯都是一鍋熬好的,要幾碗盛幾碗,一會就給客人們上了桌,還隨送一小碟泡酸蘿蔔。
“嗯!這紅苕稀飯硬是好喫哦,跟我老孃熬的啷個完全不一樣呢?”
“周硯確實厲害哦,紅苕稀飯都能煮出花來。”
“這酸蘿蔔配稀飯太安逸了!再來兩個肉包,喫起來更安逸!”
紅苕稀飯上了桌,客人們讚不絕口,後邊來的客人見狀,也是紛紛跟着點稀飯。
周硯原本還擔心紅苕稀飯加入菜單,會影響包子的銷售。
但根據趙孃孃的觀察,加一碗稀飯絲毫不影響客人點包子的數量,反倒更下包子了,加上酸蘿蔔開胃,有些客人喫着喫着還加了一個包子。
買包子的、點麪條的,兩間門市坐滿了客人,門口蒸籠前,還有不少客人排隊買包子拿着喫的。
開業第一天,週二娃飯店的生意依然火爆。
紡織廠門口的攤販們,今天也都迴歸了。
賣面的、賣抄手的、賣葉兒粑的,趕上上班高峯期,倒也都有些生意。
但是一個個瞧着週二娃飯店火爆的生意,依然羨慕極了。
“不得了,這生意,我估計廠食堂今天早上的營業額都幹不過週二娃飯店。”有攤販小聲感慨道。
“沒得法,人家手眼通天,廠長和保衛科科長帶隊去喫飯,就這排場,我們啷個比嘛。”
“你就不要酸了,周硯的包子和麪確實做得好喫,不然價格比別家貴,大家還上趕着送錢啊?”
攤販們小聲議論着。
客人們積攢了十幾天的熱情,有點超出了周硯的預期,包子和麪條快速告急,還不到七點四十呢,就相繼賣完了。
趙鐵英站在門口,面帶微笑地向晚來的客人道歉:“不好意思啊,今天的包子和麪條已經全部賣完了,大家明天再來嘛。
今天開工第一天,實際上已經多準備了幾百個包子,但大家太熱情了,都是三四個這樣點。”
飯店門口頓時唉聲一片。
同時默默下定決心,今天中午一定要跑快些,趁早來喫飯。
工人們一半往食堂去,剩下一半則分向了其他攤販。
賣完了,飯店衆人終於能歇口氣,各自端着水在旁喝了起來,累得都不想說話。
小半個月沒上班,上班第一天,乾點啥都覺得累。
趙鐵英走過來,看着周硯說道:“我覺得今天客人們的熱情特別高,你準備的肉是不是有點少了?要不趁現在章老三那裏還有肉,再去弄點?免得客人來喫不到又敗興而歸。
“不用,準備的挺多的,再多準備些食材,就有點超出飯店承載極限了。”周硯搖頭,隨口問道:“媽,有人訂包席沒得?”
“訂了六桌三十塊的,後天兩桌,元宵當天四桌。”趙鐵英說道,“五十塊錢的問得多,但暫時沒人訂,估計還是覺得價格有點高了。”
“正常,五十塊錢一桌,抵得上普通工人一個多月的工資了,沒人訂纔是常態,等口碑慢慢發酵吧。”周硯笑着點頭,這也算是在預料之中,五十一桌的包席可是高檔宴席,一個月能訂個幾桌就不錯了,主要還是面向蘇各大
小工廠的接待,這個方向的機會比較多些。
趙鐵英看着周硯猶豫了一下說道:“我覺得我們還是要再招兩個服務員,不然有點忙不過來了,跑堂、收桌都要人手,現在趙紅要煮蹺腳牛肉,我要接待、點菜、收錢,麗華一個人來回跑,忙暈了容易出錯。”
周硯聞言道:“我也是這樣想的,要不你先幫忙物色一下有沒有合適的人手,或者我貼個招工公告,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手來。”
他們後廚鐵三角磨合得不錯,目前週二娃飯店還能忙得過來。
但服務員確實缺人手,這是需要儘快補充的人手。
“可以招兩個,工資你就按二十塊錢一個月開,如果後續表現不錯,我再給加工資就行。
趙鐵英點頭:“要得,那我先找找看,到時候再由你來定。”
“周硯在嗎?”這時門口來了一個手裏拿着本子的姑娘,扎着麻花辮,脆生生問道。
“在,找我有事?”周硯走了過來,這姑娘有點眼熟,應該是來店裏喫過飯。
“你好,我叫陳麗娟,紡織廠財務科的,從這個月開始,我負責收你們這些租戶的租金。”那姑娘看着周硯說道,“今天開工,我過來先通知你一聲,下個月的租金你可以今天交給我,最晚下個月八號前要交。”
“我今天交給你吧,免得你多跑一趟。”周硯說道,從懷裏摸出錢包把錢交給她,有些疑惑道:“王薇這是升職了?不負責收租金了?”
“你不知道啊?王薇她走了。”陳麗娟一邊開票一邊說道。
“走......走了?”周硯驚了一下。
“王薇怎麼了?”趙鐵英也是關切問道。
陳麗娟把票遞給周硯,笑着說道:“王薇姐年前辭職了,說要去羊城發展,估計已經出發了。她說從電視上看到羊城發展的很好,可能還會去鵬城看看,經濟特區發展機會多。”
周硯鬆了口氣,果然中國人一生都在做閱讀理解,這一句走了,把他傷感情緒都提上來了。
“羊城啊,那確實挺好的。”周硯點頭,看來王薇是有了新的職業規劃。
這姑娘人沒得說,當初他跟王德發鬧起來,要不是她一怒之下提供了關鍵證據,把王德發和孫美麗這對鐵窗鴛鴦給送了進去,指不定這倆後來還會整出什麼幺蛾子來呢。
不過她年前剛被提拔,又有王宏亮這個大爺在紡織廠當廠長,說是前途無量也不爲過。
沒想到竟然默不作聲的就辭職南下了,這等魄力和執行力,倒也符合她的性格。
不過,說起來他還欠她一頓飯呢,這下不知道啥時候能還了。
王薇的父母在蓉城上班,如今她南下去了羊城,再相遇就不知道是哪年哪月了。
“她啷個都沒有跟我們說一聲呢,應該請她喫頓飯的嘛。”趙鐵英聞言有點難過,她可喜歡王薇這姑娘了,之前還常常一起擺龍門陣。
“下下個月一號我會來收租金。”陳麗娟微笑說道,把錢收進包裏,向着門口的攤販們走去。
喝了水,衆人便又繼續忙碌起來了。
周硯得做滷菜,還要把燈影牛肉給片出來烘乾。
和預料中的一樣,週二娃飯店中午的生意格外火爆,下班鈴聲一響,兩個門市就已經坐滿了,來晚的還有忙着跟熟人拼桌的,基本每張桌子都坐滿了人。
別說工人們了,王宏亮一早就到保衛科晃悠了,鈴聲一響,第一個進的飯店,落座先點了一份夫妻肺片。
應該是早上約好了,趙東和朱哲、宋陽這三人組今天中午跟王宏亮坐一桌喫飯,菜剛點上,三人就來了。
夫妻肺片這道新菜成了客人們的心頭好,也不管好不好喫,先點了再說。
畢竟周硯的口碑在這,目前爲止還沒有翻過車,大家對他的信任度還是相當高的。
給紡織廠搞破壞的賊娃子被抓這件事,今天早上已經在紡織廠傳開了,一槍定乾坤的趙鐵英,已然成了大家眼裏的英雄。
而關於趙鐵英年輕時候的事蹟,也在幾個周村員工的添油加醋之下,越傳越玄乎。
點餐的時候,有個年輕姑娘看着趙鐵英問道:“趙孃孃,他們說你年輕的時候開着坦克,把盤踞在峨眉山上的一夥山賊給端了,這瓜保真嗎?”
“端了一窩下山偷橘子的猴子倒是真的,山賊我是真沒在峨眉山上見過。”趙鐵英在紙上刷刷寫着,忍不住笑道:“不是,這些謠言你們是從哪聽的啊?都怎麼傳啊?我一個民兵,坦克都開上了?飛機呢?開上沒?”
她的臉上沒有一絲責怪,全是對喫自己瓜的期待。
“飛機倒是沒有,大家也曉得,民兵開飛機還是有點不太合理的。”姑娘們紛紛搖頭。
趙鐵英笑了,真是拿她們沒招了。
夫妻肺片很快拌好了,一份份端上了客人的餐桌。
滷得透亮的牛頭皮薄如蟬翼,牛肚蜷曲,牛舌粉嫩,錯落堆疊成小山。
碎花生米金黃油潤,白芝麻星星點點,再撒一把碧綠的香菜末,紅油蜿蜒淌過盤底,映得整道菜金紅翠玉交疊,看起來相當誘人。
“這夫妻肺片,看着就很正宗。”王宏亮瞧着面前這份夫妻肺片,不禁點頭。
“這可是蓉城名菜,還得是周硯啊,咱們在蘇稽就能喫到這麼多好菜,”趙東讚歎道,又不禁有點憂愁:“唉,想到下半年周硯這飯店就可能要搬到嘉州去,實在是有些難過啊。”
“真的?”朱哲驚訝道,“這麼好的生意,要搬到嘉州去?”
趙東點頭:“新飯店都開工建了,就在東大街上,嘉州碼頭正對面,消息保真。”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麼好的廚藝,留在蘇稽確實埋沒了,開到嘉州去也正常。”王宏亮笑着說道,拿起筷子道:“來,嚐嚐這夫妻肺片怎麼樣。”
他先夾了一塊牛頭皮,喫夫妻肺片,他最喜歡的就是這個部位,生脆又有嚼勁,特別考驗廚師的水平。
能把牛頭皮做好的,那才能稱得上好的夫妻肺片。
牛頭皮片得很薄,很大很完整的一片,呈月牙狀,表面裹滿了紅油和芝麻,一口下去,口感彈脆,滷汁已經滲進了褶子,麻辣竄上舌尖,咬起來香脆有嚼勁。
“可以哦!這牛頭皮咬起來有滷香,又有嚼勁,口感生脆,巴適得板!”王宏亮連連點頭,“正宗!相當正宗!”
“我嚐嚐。”趙東夾了一塊牛肚,滿是褶皺的牛肚吸飽了滷汁和料汁,一口下去,脆中帶韌,麻辣鮮香在嘴裏爆開,花生的酥脆和芝麻的香氣交融,喫得他連連點頭。
“哎喲!這個牛肚安逸慘了!我覺得比我上回去蓉城喫的夫妻肺片好喫太多了!周硯這廚藝太厲害了,每回出新菜水平都那麼高!”
宋陽也是讚歎道:“嗯,是安逸,這每一樣食材的口感都不一樣,一道菜喫出了不同的感覺出來,火候把控得太好了!可惜下午要上班,不然整點酒更安逸。
朱哲不語,只是一味夾菜。
“你別說,這個價格雖然比滷豬頭肉貴了五角,但是分量多了一倍不止,算下來還是劃得着哦。蓉城飯店一份夫妻肺片要兩塊錢,不如周硯做的這個好喫。”王宏亮笑道。
衆人紛紛點頭表示認可,下回下酒菜又有了新選擇了。
夫妻肺片這道菜,獲得了客人們的一致認可。
這道菜不光適合下酒,同樣也是下飯好菜。
而且份量比較足,哪怕三五個工友一起喫,大家都能喫到不少,更是受到了大家的喜愛。
周硯原本還擔心準備的五十份有點多,中午營業結束的時候,已經賣出了三十八份。
忙碌了一上午,中午營業結束,大家都累得夠嗆。
“呼——不得了,這些工人爲了能喫飯,八個人湊一桌,點六七個菜當喫席了!感覺今天中午比之前營業的時候多炒了三分之一的菜......”阿偉喝了兩口水,直接在長凳上躺平了,歪頭看着周硯,有氣無力道:“周師,再招個
墩子吧,肝不動了。”
“是該再招點人手。”周硯點頭,拿着搪瓷水缸的手也有點抖。
今天中午這強度太高了,強如他也有點遭不住,鍋鏟都快揮出火星了。
趙鐵英看着周硯問道:“晚上菜還夠用嗎?不少中午過來看到隊伍太長就走了的客人可是說了要晚上過來喫的。”
“按照中午這種強度的話,應該不太夠,我騎車出去轉一圈,有合適的食材就買點回來嘛。”周硯把水缸放下,拿上鑰匙,提了個背篼,騎着摩托車出門了一趟。
他的運氣不錯,今天各大小工廠基本都上班了,不少刀兒匠的攤位上都還有肉,周硯逛了一圈,買了些二刀肉、排骨、豬肝和前夾肉回來,又把配菜買齊。
時間充足,他還騎車去了一趟水口村。
來福和小姨婆原來的房子已經被推平,舊房子推掉的土拉到了對面的竹林裏,大爺帶隊,已經開始拉做地基用的石頭。
周村來了八個人,水口村村長說話算話,還真派了八個青壯年來幫忙,效率還是相當不錯的。
周硯擺了會龍門陣就撤了,他今天可沒空在這夯土牆。
回到飯店,衆人都去睡午覺了。
強硬如小曾,今天也有些遭不住。
晚上生意確實依然火爆,好在中午周硯去買了些菜回來,不然第一輪就能把菜單清空。
不過即便如此,七點鐘菜單還是陸續估清。
好在趙鐵英已經提前勸退了不少客人,最後只剩下幾個不死心的嘆氣離場,咬牙切齒的說明天一定要早點下班,哪怕早退也在所不惜。
客人都走了,衆人收拾東西的時候,周硯把工資給大家發了。
忙碌了一天,筋疲力盡的衆人,拿到工資的那一刻,一個個眼裏都亮起了光。
“老闆萬歲!萬萬歲!”阿偉從周硯手裏領過一百二十塊錢的工資,臉都快笑爛了。
“謝謝師父。”曾安蓉這個月的工資是一百四十五,提成比上個月要少了十多塊。
最後上前領工資的已然是週二娃飯店的銷冠——周沫沫同志。
“來,沫沫,這是你今天的日結工資,六毛六。”周硯莊重遞過厚厚一疊一毛和一分錢的紙幣。
周沫沫奶聲奶氣道:“謝謝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