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都市言情 > 1984:從破產川菜館開始 > 第498章 沃日!蓉城飯店果然氣派啊!

“領工資的時候倒是知道稱職務啊。”周硯樂了,情緒價值這一塊,小傢伙是給足了的。

“嗯!老闆鍋鍋~我會永遠對你忠誠的!”小傢伙雙手接過錢,喜滋滋的到邊上數去了。

開門營業第一天,周硯給她發的...

夕陽西斜,金暉如熔金般潑灑在周家老宅青瓦白牆的屋脊上,炊煙尚未散盡,空氣裏浮動着東坡肘子餘韻未消的脂香、蹺腳牛肉湯底沁出的微辛藥香,還有新蒸包子麪皮裹着肉餡兒剛掀開籠屜時那一口蓬勃熱氣——鬆軟、微甜、帶着酵母發酵後的暖香。壩壩宴的喧騰並未隨最後一道甜燒白落桌而戛然而止,反而如溪流匯入深潭,在周家院壩裏悄然沉澱、延展,釀成另一種更稠密、更熨帖的人間煙火。

周明站在竈臺邊,左手搭在案板沿上,右手還握着一把油亮的炒勺,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結實的小臂線條,額角沁着薄汗,卻神採奕熠。他目光掃過院中:孔懷風正被幾個年輕老師圍着,手舞足蹈複述東坡肘子入口時“豬皮一抿即化,肥肉似凝脂,瘦肉如絮”的絕妙口感;傅景則端着一碗剛盛的稀飯,蹲在廚房門口,就着夕陽,就着碗裏浮沉的幾粒蔥花,一口稀飯一口涼拌蓮白,喫得專注又滿足;何志遠和李麗華在院角支起一張小方桌,正用竹篾飛快地編着簡易筷籠,手指翻飛如蝶;曾安蓉坐在老槐樹下的竹椅上,膝上攤着一本硬殼筆記本,指尖沾着一點沒擦淨的辣椒麪,正低頭飛速記錄着什麼,筆尖沙沙作響,像春蠶食葉。

“項以!”夏華鋒的聲音帶着酒後的溫厚,人已走近,手裏還拎着半瓶沒喝完的本地高粱酒,“來,再給你倒一杯,解解乏!這大半天,你可是連口水都沒顧上喝透。”他不由分說,把酒瓶往周明手邊一擱,又順手拿起旁邊一隻乾淨的粗瓷碗,給自己也滿上,酒液琥珀色,清冽中泛着微光。

周明笑着擺手:“宋叔,真不喝了,再喝,晚上包包子的手都要抖了。”他指了指院角那堆剛發好的麪糰,“一千七百個呢,一個抖手,漏了餡兒,明天早上老師們喫不上熱乎的,我可擔待不起。”

“哈哈哈,你小子,心眼兒比篩子還細!”夏華鋒朗聲大笑,眼角的皺紋舒展如菊,“行,不逼你。不過這酒,得留着,等你哪天真來蓉城,咱爺倆兒,不醉不歸!”他仰頭,喉結滾動,將碗中酒一飲而盡,抹了把嘴,目光落在周明沾着麪粉的眉梢上,忽然壓低了聲音,帶着一種過來人的促狹,“大周啊,有件事,宋叔得跟你掏掏心窩子。”

周明心頭微動,抬眼迎上夏華鋒的目光,那裏面沒有長輩的威嚴,只有一種近乎懇切的真誠。

“婉清那孩子,打小就倔,認準的理兒,九頭牛都拉不回。”夏華鋒頓了頓,目光越過周明的肩頭,望向遠處正被一羣孩子簇擁着、教他們摺紙鶴的宋婉清,聲音柔和下來,“她選你,不是圖你廚藝有多高,手藝多絕。是圖你身上有股勁兒,一股子‘信得過’的勁兒。今天這場宴席,八十桌,幾百號人,從晨光熹微忙到日頭西墜,菜沒一道砸的,人沒一個怠慢的,調度得跟鐘錶似的準。這背後,是心,是腦子,更是骨頭裏撐着的那根筋兒。”

他伸出手,寬厚、佈滿薄繭的手掌,輕輕拍了拍周明的肩膀,力道沉實:“宋叔活了大半輩子,看人,不看他說什麼,就看他做什麼。你做的這些事,比千句萬句好聽話都重。所以啊,”他咧嘴一笑,眼角的紋路更深了,“往後,甭管是開飯店,還是幹別的,只要是你想走的路,宋叔,還有你宋叔媽,都挺你!”

那手掌拍下的力道,彷彿不是落在肩頭,而是直接叩擊在周明的心口。一股滾燙的熱流毫無徵兆地衝上鼻樑,他喉頭微微發緊,下意識攥緊了手裏的炒勺,金屬冰涼的觸感才勉強壓住那陣洶湧的酸脹。他用力點頭,聲音有些發沉:“宋叔……謝了。”

“謝啥!”夏華鋒爽朗地揮手,彷彿拂去一粒塵埃,“一家人,說這個字,生分!”他轉身欲走,又想起什麼,回頭笑道:“對了,剛纔林校長他們,還唸叨着你那個‘一品蒸南瓜’呢,說雖是墊底,但火候拿捏得極巧,軟糯不爛,南瓜的清甜全鎖在裏頭,一點沒泄。你那師兄,叫周傑?手藝也地道!”

周明一怔,隨即明白過來,宋叔這是在不動聲色地替他師兄周傑長臉,也是在替整個周家廚班抬身價。他心頭暖意更盛,笑意直達眼底:“是,我哥,手穩,心細,就是話少。”

“話少好,踏實!”夏華鋒點點頭,這才真正踱步離開,背影融入漸濃的暮色裏,像一棵沉默卻無比可靠的古樹。

周明深吸一口氣,晚風裹挾着草木與飯菜的混合氣息湧入肺腑,方纔那點微醺的疲憊竟被這暖意驅散了大半。他轉過身,目光投向廚房深處。那裏,竈膛裏的餘燼還散發着暗紅的光,映得周衛國同志半張臉忽明忽暗。老人正佝僂着腰,用一把小蒲扇,一下,又一下,緩慢而專注地扇着竈膛裏最後一點火星,動作輕緩得如同在安撫一個熟睡的嬰孩。竈膛旁,靜靜立着一隻半舊的搪瓷缸,缸壁上印着褪色的“勞動模範”四個紅字,缸裏盛着半缸清水,水面平靜無波。

周明走了過去,默默接過父親手中的蒲扇,手腕輕搖,風勢便穩穩地送入竈膛,那點餘燼頓時又跳躍起幾點微弱卻執拗的橙紅。“爸,歇會兒吧。”

周衛國沒抬頭,只是嗯了一聲,目光仍黏在那跳躍的火苗上,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像兩塊粗糲的石頭在摩擦:“明娃子……今天,爹看見了。”

周明手上扇風的動作沒停,只是側耳聽着。

“看見你站在這竈臺邊,不是小時候踮着腳,夠不着鍋沿,非得搬個板凳才能看清鍋裏翻滾的油星子;也不是後來在萬秀酒家,縮在角落裏,洗一堆永遠洗不完的盤子,手泡得發白起皺……”老人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鈍刀,緩慢而清晰地剖開時光,“爹看見你,自己就是那竈膛裏的火。旺,穩,能燎原,也能煨湯。熬得住,也守得住。”

他終於抬起頭,昏黃的竈火映在他深深的眼窩裏,燃着一點不易察覺的、溼潤的微光:“你爺爺當年,也是這樣。在前線,火線炊事班,子彈嗖嗖地飛,他蹲在戰壕裏,架起鐵鍋,給傷員煮一碗滾燙的米湯。湯裏沒米粒,只有水汽騰騰,可傷員喝下去,就有人能睜開眼,能抓住他的手……那火,是命,是信,是人心。”

周明的手猛地一頓,扇子停在半空,那點微弱的火苗幾乎要熄滅。他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只聽見自己胸腔裏,一顆心擂鼓般,沉重而滾燙地跳動。

“你師爺宋長河,你師父肖磊……”周衛國的聲音更輕了,像一聲悠長的嘆息,飄散在竈膛升騰的餘熱裏,“他們教你的,是刀工,是火候,是味型,是這一行的規矩和門道。可你爺爺教我的,你爹想教你的……”他頓了頓,渾濁的目光穿透竈火,直直望進周明的眼睛深處,“是這竈火,燒的是飯,養的是人;這鍋碗瓢盆,敲的是日子,盛的是情。廚子的竈臺,從來就不是孤零零的案板,它是村口的老槐樹,是學堂的門檻,是新人拜天地的紅毯,是老人閉眼時牀前那一碗溫熱的粥……它得熱着,得有人氣,得讓所有靠近它的人,心裏頭,都跟着暖起來。”

老人說完,不再言語,只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從貼身的衣兜裏,摸出一個用油紙仔細包了三層的小方包。他一層層揭開,裏面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細密得如同初雪。他小心地捻起一點,湊近竈膛裏那點將熄未熄的餘燼,輕輕一吹。

那點灰白粉末,遇火即燃,騰起一小簇幽藍的、幾乎看不見火焰的微光,隨即徹底化爲無形,只留下一縷極淡、極清冽的、類似雨後青草與山澗溪水混合的冷香,幽幽瀰漫開來,瞬間壓過了竈膛裏所有的煙火氣。

“這是……”周明瞳孔微縮。

“你爺爺留下的‘冷香引’。”周衛國的聲音低沉如古井,“不是調味,是定魂。竈火太旺易燥,太弱易熄,唯有這縷冷香,能壓住火性,讓竈火始終溫而不烈,勻而不躁。做大事,熬大夜,煮長湯……都靠它提神醒腦,定心凝神。”他將剩下的粉末重新包好,塞回周明手中,那隻佈滿老繭、青筋凸起的手,緊緊包裹住周明年輕而有力的手背,力道沉甸甸的,“明娃子,拿着。往後,這竈火,你來燒。這‘冷香引’,你來續。”

周明低頭看着掌心那包小小的、輕若無物的油紙包,彷彿託着一座山,一座由祖父的硝煙、父親的沉默、師爺的嚴厲、師父的慈愛,以及今日這八十桌賓客的笑語喧譁共同壘砌而成的山。竈膛裏,那點幽藍的微光早已散盡,唯餘灰燼深處,一點暗紅的餘溫,固執地、無聲地,搏動着。

就在此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聲,叮鈴——叮鈴——由遠及近,劃破了黃昏的寧靜。緊接着,一個穿着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褲、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的年輕人,推着一輛老舊的“永久”牌自行車,喘着粗氣停在了院門口。他臉上帶着長途跋涉後的疲憊,卻掩不住眼中的興奮與急切,一眼就鎖定了竈臺邊的周明。

“周哥!周哥!成了!成了!”年輕人聲音嘶啞,激動得幾乎破音,一把將自行車靠在院牆邊,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來,手裏緊緊攥着幾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紙角已被汗水浸得發軟,“郵政局的王師傅親自跑了一趟縣裏,把加急電報遞到我手上了!你看!你看!”

周明心頭一跳,下意識接過那幾張薄薄的紙。紙頁邊緣帶着山野間的微塵氣息,上面是鉛印的、端正的宋體字,抬頭赫然印着“中華人民共和國商業部”幾個莊重的黑體字。

他屏住呼吸,目光急速掃過。

——“關於批準設立‘周硯飲食文化研究社’的批覆函”

——“同意周硯村以集體所有制形式,依託現有餐飲服務基礎,成立‘周硯飲食文化研究社’,開展地方特色菜餚挖掘、整理、傳承與創新工作……”

——“該研究社具備法人資格,可依法開展經營活動,享受國家扶持中小企業及非遺傳承相關優惠政策……”

——“特此批覆。”

落款,鮮紅的公章,日期,正是昨日。

周明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紙張發出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窸窣聲。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激動得滿臉通紅的年輕人,越過院中或閒坐、或收拾、或談笑的衆人,投向遠處。夕陽正沉入周硯山溫柔的輪廓線,將半邊天空染成一片壯麗而磅礴的金紅。那光芒,彷彿不是來自天際,而是從腳下這片被無數代人汗水浸透的土地深處,汩汩湧出,熾熱,磅礴,無可阻擋。

竈膛裏,那點暗紅的餘燼,在晚風的輕撫下,倏然一跳,迸出一點微小卻異常明亮的金星,旋即,徹底融入了漫天燃燒的霞光之中。

周明緩緩合上那幾張薄紙,將它們妥帖地、鄭重地,收進自己廚師服左胸口袋裏。那裏,緊貼着心臟的位置,正有一團火,比竈膛裏的餘燼更旺,比天邊的晚霞更烈,無聲地、恆久地,燃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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