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玄幻奇幻 > 我們法師是這樣的 > 第三百六十一章 我數不清了

韋伯緊緊抿着嘴脣,他的面龐已經失去血色了。

冷汗不停從額頭流下,劃入眼眶,但他連眼睛都不敢眨。

“怎麼了,說話啊。”

澤利爾蹲下,目光平視韋伯。

“你剛纔不是挺能說的麼,我都差...

沙曼這句話出口的瞬間,林間微風忽然停了一瞬。

銀松城腳下的落葉沒一片正巧懸在半空,葉脈清晰如刻,紋路裏浮着細不可察的淡青色魔力微光——那是他下意識逸散出的源能波動,連他自己都沒察覺。

他垂眸看着那片葉子,指尖無意識地蜷了一下。

馬庫斯。不是白石鎮以北三百裏那個常年被晨霧鎖住塔尖、法師袍角總沾着星塵灰的馬庫斯。是瑟爾王國王室親封“雙月冠冕之城”的馬庫斯。是魔法議會常設分會駐地之一,是《大陸高階咒文彙編》第七版主編所在地,是連低階附魔師都得持三級推薦信才能進藏書閣第三層的馬庫斯。

他抬眼,目光掠過沙曼胸前法袍上那枚銀絲繡成的銜尾蛇徽記——蛇首咬住蛇尾,中間嵌着一枚微縮的藍寶石星辰。那是馬庫斯魔法師公會核心成員的私印,非資深講師或議會觀察員不得佩戴。

原來如此。

銀松城喉結微微一動,沒說話,只把視線轉向遠處洞窟口。十幾個冒險者正圍着第一截龍蛇殘軀忙活,瓦萊斯揮着彎刀劈開僵硬的頸甲,喬爾用鉤索套住鱗片邊緣猛拽,弗萊徹則蹲在旁邊,拿小刀刮下鱗根處凝結的暗紫色結晶——那是龍蛇生前最後一搏時暴走的元素餘燼,尚未完全冷卻,刀尖刮過時還嘶嘶冒着細煙。

“這結晶……”銀松城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半個調,“能賣多少?”

沙曼順着他的視線看去,輕笑:“按品相,一顆上等的‘蝕心晶’,市價五十金幣起。但今天剛死的龍蛇,結晶活性未失,若連夜送去馬庫斯附魔工坊提純,百金可期。”

“哦。”銀松城應了一聲,又頓了頓,“那四顆呢?”

“四顆?”沙曼微微偏頭,髮梢掃過肩線,“全取下來,再剔除雜質,至少三百六十金幣。還不算鱗甲、筋腱與四枚主核。”

銀松城點點頭,像在估算什麼,手指在掌心輕輕敲了兩下。

三百六十金幣。夠買三本八級單體咒文手抄本,或一支含次級月光石芯的通用魔杖,或……在馬庫斯西區租下一整棟帶獨立冥想室與源能導流陣的法師塔副樓,十年。

他忽然問:“你剛纔說,馬庫斯的藏書閣第三層,要三級推薦信?”

沙曼眼神微亮,顯然沒料到他會接得這麼快:“對。不過……”他頓了頓,從法袍內袋取出一枚薄如蟬翼的靛青色符紙,指尖一捻,符紙邊緣泛起水波似的漣漪,“這是我的個人薦引符。持此符入館,可免審查,直通三層東廊——那裏專藏近百年來所有未刊印的實戰咒文筆記,包括……羅德外家族祕傳的《火雷變奏十二式》初稿。”

符紙懸在兩人之間,靜靜旋轉,映着天光,竟似有細小的雷霆在紙面遊走。

銀松城沒伸手去接。

他望着那符紙,忽然想起昨夜夢裏反覆出現的畫面:不是戰鬥,不是魔藥,不是數據面板上跳動的數字。而是一扇門。一扇極高、極窄、由整塊黑曜石雕成的門,門縫裏滲出冷白霧氣,霧中隱約浮着無數倒懸的字母——全是古瑟爾語,拼不出完整單詞,卻讓人心口發緊。

他醒來時,舌尖殘留着鐵鏽味。

“爲什麼是我?”他終於問。

沙曼沒立刻答。他抬手拂開一縷被風吹亂的額髮,天藍色長髮在光線下泛出近乎透明的質感:“因爲昨天你釋放‘炎雷之槍’時,魔力迴路沒有一次冗餘震盪。”

銀松城一怔。

“普通人施法,尤其越階使用複合咒文,魔力必然在經絡中撞壁、反彈、打旋。”沙曼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就像往窄瓶裏灌水,總會濺出來。可你的魔力……”他指尖點向自己左胸,“走的是直線。精準、冷酷、不浪費一絲一毫。這不像訓練出來的——像天生就該這麼走。”

銀松城沉默着。他當然知道爲什麼。術式天演天賦在後臺持續解析着每一次施法,實時修正魔力流速與壓強,把所有可能的損耗路徑都標成紅色叉號,只留下唯一一條綠色通路。但這話不能說。

“還有。”沙曼忽然壓低聲音,“你第一次用‘魔力協律’時,協律對象是馬庫斯和蕾格雷——兩個不同學派、三種源能傾向、七種基礎咒文習慣的法師。協律成功率本該低於37%。可你做到了100%,而且……”他頓了頓,鏡片後的藍眼睛銳利如刀,“你協律時,順手把馬庫斯透支後紊亂的源能潮汐給撫平了。那不是協律,是……源能外科。”

銀松城呼吸一滯。

他確實做了。但那隻是術式天演在戰鬥中自動觸發的輔助推演——發現馬庫斯體內源能湍流已接近臨界崩解點,便將“協律”協議臨時覆蓋爲“穩流疏導”,順手把對方幾近撕裂的魔力迴路接續回正軌。全程不到0.8秒,連他自己都來不及反應。

“你怎麼知道?”他聲音發緊。

沙曼笑了,那笑容溫和,卻帶着不容迴避的穿透力:“因爲我昨天夜裏,悄悄給你蓋了三次毯子。每次掀開,都看見你睡夢中指尖在空中划動——劃的不是咒文,是魔力迴路圖。第三次,你畫出了馬庫斯的源能圖譜,還用紅點標出了三個即將潰散的節點。”

銀松城猛地攥緊拳頭。

他記得。那幾個紅點,正是他術後無意識覆盤時,術式天演自動生成的風險預警標記。

“所以……”沙曼把薦引符往前遞了半寸,符紙上的雷霆遊走得更急了,“這不是邀請。是確認。”

“確認什麼?”

“確認你早晚會去馬庫斯。”沙曼的聲音像溪水流過青石,“確認你缺的不是錢,不是資源,不是推薦信——你缺一個能讓你不用再假裝‘只是運氣好’的地方。”

銀松城喉嚨發乾。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白石鎮公會兌換卷軸時,櫃檯後那位老法師盯着他儲物袋裏三十七枚金幣的眼神;想起導師翻他練習日誌時,在“炎爆術成功率89%”旁畫的那個意味深長的問號;想起貝芙死前最後那句耳語:“……你根本不是他們教出來的,對不對?”

原來有人一直看着。

看得比他自己還清楚。

“如果我去……”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我能進第三層東廊多久?”

“永久。”沙曼答得乾脆,“只要你願意籤一份十年服務契約——不是效忠,不是隸屬,是協作。馬庫斯需要你這樣的人才參與‘源能拓撲計劃’。而你需要……”他目光掃過銀松城左手無名指根部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淺痕,“需要找到這個。”

銀松城倏然低頭。

那道痕太淡了,淡得像被水洗過無數次的墨跡。只有在特定角度的光線下,才能看出它曾是某種古老符文的殘影——九年前,他在白石鎮舊貨市場花兩枚銅幣買下的那枚斷杖上,唯一的完整烙印。

他以爲早磨沒了。

“你查過我?”他聲音冷了下去。

“沒有。”沙曼搖頭,“我只是見過太多相似的痕跡。羅德外家藏《溯源手札》第十七頁寫過:‘真言烙印永不消,唯待同頻者啓封’。而你的魔力頻率……”他指尖在空中虛點三下,三粒微光懸浮成等邊三角,“跟馬庫斯地下七層‘靜默迴廊’的守門符陣,完全一致。”

銀松城心臟重重一跳。

靜默迴廊。傳說中存放着初代議會首席法師手稿的禁地。連沙曼這樣的核心成員,也只聽過名字。

“爲什麼告訴我這些?”他盯着沙曼的眼睛,“你不怕我轉頭就去告訴別人?”

沙曼迎着他視線,半框眼鏡後的藍眸澄澈如冰湖:“因爲三天前,蕾格雷把你的戰鬥影像投射給馬庫斯議會看時,首席法師指着你施法的手勢說——‘快攔住他,別讓他靠近任何一座古遺蹟。那孩子還沒學會怎麼關上自己腦子裏的門。’”

銀松城全身血液驟然發冷。

影像投射?蕾格雷?馬庫斯議會?

他猛地轉身看向營地方向——蕾格雷正站在篝火旁,仰頭喝下一杯水,水珠順她下頜滑落,在鎖骨凹陷處聚成一小顆晶瑩。她似乎感應到視線,忽而側過臉,朝這邊遙遙一笑。那笑容明媚坦蕩,毫無保留,可銀松城卻覺得脊背發麻。

她早就知道。從一開始就知道。

“她……”銀松城聲音繃得像拉滿的弓弦,“爲什麼?”

“因爲她父親,”沙曼平靜地說,“就是當年在白石鎮舊貨市場,把那根斷杖賣給你的男人。”

銀松城眼前一黑。

斷杖。九年前。暴雨夜。舊貨攤角落蒙塵的紫檀木匣。攤主裹着破鬥篷,看不清臉,只伸出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接過兩枚銅幣,指尖有一道新愈的灼痕——形狀像半枚殘缺的銜尾蛇。

他當時以爲那是燙傷。

原來那是印記。

“他現在在哪?”銀松城聽見自己問。

沙曼沉默了幾秒,目光投向洞窟深處那四截龍蛇殘軀:“在第四截尾巴尖端的逆鱗下面。我們找到了他留下的東西。”

銀松城沒動。

他站在原地,聽着遠處冒險者割鱗時金屬刮擦的刺耳聲,聽着瓦萊斯罵罵咧咧抱怨牛頭人肉太韌,聽着若琳哼着跑調的小調往湯鍋裏撒鹽。一切聲音都像隔着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遙遠。

只有沙曼的聲音異常清晰:“他留了一封信。信上說——‘當你能同時看見四條蛇的死亡,就能看清自己真正的起點。’”

銀松城閉了閉眼。

四條蛇。四截殘軀。四枚魔核。四次心跳。

他忽然想起擊殺最後一顆巖屬性蛇首時,自己魔力枯竭的剎那,視野邊緣閃過的幻象:不是龍蛇,是四座並排的青銅棺槨,棺蓋縫隙裏滲出同色的暗金光芒,每道光都精確對應着一顆蛇首死亡時的方位。

原來那不是幻覺。

是座標。

“信呢?”他睜開眼,瞳孔深處有幽藍電弧一閃而逝。

沙曼沒回答,只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縷風憑空捲起,卷着幾片剛飄落的楓葉,在他掌心盤旋。葉片邊緣迅速焦黑、捲曲,最終化爲灰燼——灰燼卻未散,而是自動排列成一行微小的古瑟爾文字:

【靜默迴廊第七柱,底座第三道刻痕】

銀松城盯着那行字,足足五秒。

然後他抬手,從自己法袍內袋取出一枚銅幣——正是九年前買斷杖時用的那枚。銅幣邊緣已被摩挲得溫潤髮亮,正面“白石鎮鑄幣局”的字樣幾乎磨平,背面卻有一道極細的刻痕,彎成新月狀。

他把它放在沙曼掌心。

銅幣與灰燼並置的瞬間,灰燼文字驟然暴漲,化作一道青金色光柱沖天而起!光柱中浮現出無數旋轉的星圖,其中一顆黯淡的星辰突然亮起,位置正對馬庫斯城西北角——那裏沒有法師塔,只有一片終年霧鎖的枯松林。

“原來如此。”銀松城低聲道。

沙曼收攏手掌,光柱消散。他臉上沒有意外,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瞭然:“你早該想到的。白石鎮……從來就不在地圖上。”

銀松城沒接話。

他慢慢轉身,朝營地走去。每一步落下,腳下泥土都無聲裂開細微縫隙,縫隙裏滲出淡金色微光,隨即又被他踏碎。

沙曼在他身後輕聲說:“明天日出前,我會讓喬爾備好馬車。馬庫斯的風向變了,銀松城——這次不是邀請你去學習,是請你回去……拿回本該屬於你的東西。”

銀松城腳步沒停。

他走到篝火旁,拿起一塊黑麪包,掰開,蘸了蘸湯汁,咬了一口。

這次牛肉燉得剛好。酥爛,微甜,帶着胡蘿蔔的清香。

他咀嚼着,望向洞窟深處。第四截龍蛇殘軀的尾尖,在暮色裏泛着幽暗的金屬光澤,逆鱗邊緣,一道新鮮的刻痕正緩緩滲出琥珀色液體,像一滴凝固的淚。

遠處,蕾格雷忽然揚起手臂,朝他用力揮手。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他腳邊,像一道無聲的契約。

銀松城低頭,看着自己踩在影子裏的靴尖。

靴面上,不知何時沾了一小片楓葉。葉脈清晰,紋路裏浮着細不可察的淡青色魔力微光——和他方纔懸在半空看到的那片,一模一樣。

他彎腰,用拇指輕輕擦去葉面。

葉脈裏的微光,悄然流轉,匯成一個極小的符號:

銜尾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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