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還在江湖,心卻已經不在江湖!
有人恨江湖險惡,有人恨身不由己,有人抱怨江湖太複雜,其實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沒有人能夠遠遠逃開!唯有心可以自由,心若自由那裏都是繁花盛開,心若繁瑣荒原也如人流,關鍵還在人心!
一路向西,從擁擠到稀疏、從喧囂到寂靜、從繁花到落寞,劍客帶着他的妻子和他的兒子,漫步在這些曾經路過卻來不及細細觀賞的風景之上。
劍還在他手中,溫雲峯仍然是溫雲峯,他依舊是這個世上最完美、最無懈可擊的劍客,但他也可以是普普通通的凡人。
光環就如衣服,你不想穿沒有人能夠強加在你身上,什麼高處身不由己都是藉口,當你的心還不能指揮你的肉體的時候,證明你還不夠灑脫並不是放下太難。
也不知走了多久?長年在外奔波的溫雲峯似乎毫不覺得疲倦,但讓人意想不到的是藍林和5、6歲的小溫楠居然也不覺得疲憊,或許一家人在一起,最重要的還是這份平安和寧靜,焦慮、擔憂和分別纔是這個世界上最錯、最錯的事情!
翻過前面那座山峯就是他們三人此行的目的地,對於那座遙遠的邊城,溫雲峯也只是從旁人口中聽說一二,並不是很瞭解也不知道那裏又是一番怎樣的風景?不過單論“邊城”二字,已經足以讓人無限遐想。
終於在日落時分,他們登上了那座山峯之巔,山的這邊落日餘暉已經殆盡,而山的那邊落日餘暉正好,灑落點點金黃照耀着漫無邊際的黃沙和黃沙之上那座略顯滄桑、古老的城池。
大漠、黃沙、夕陽,這番景象正如夢境,或許就連夢境也無法雕刻此壯美的萬分之一。溫雲峯笑了,這樣的笑容是人發自本心最純真、最欣喜的心,一點也不勉強、一點也不做作。
溫雲峯笑了笑說道:“等了這麼久、找了這麼久、走了這麼久,終於還是把你找到,如果這世上真有世外桃源,那麼必定非你莫屬!”
不止溫雲峯被這番景象所震懾,旁邊的藍林和溫楠也被這番美景所折服,驚訝的眼神中充滿了欣喜。
望着小溫楠天真無邪的微笑,溫雲峯問道:“楠兒,你覺得這個地方可好?”
小溫楠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很美麗的地方,這裏人一定很少沒有南盟城那麼擁擠。”
溫雲峯又問道:“那你喜歡這裏還是南盟城?”
小溫楠說道:“如果沒有選擇的話我會選擇這裏,但如果可以兩座城來回走動那就更好!”
溫雲峯摸了摸小溫楠的腦袋,嘴角輕輕的微笑卻始終沒有言語,其實小溫楠這個回答並不足以令溫雲峯滿意,但溫雲峯可以理解畢竟享受孤獨必須的體驗過繁華的束縛,溫楠還沒有走過這些路自然無法成爲溫雲峯想象的那個樣子!
望着霞光萬丈、久久不落的夕陽,再望望身旁那撇去江湖紛擾、平凡普通的丈夫,她嘴角也揚起了幸福的微笑。或許對於她來說,她並不懂欣賞美景也不懂繁華孤寂,她要的就是這份簡簡單單、平平凡凡的幸福而已,她得到了所以她應該歡笑。
遠遠的遙望並沒有打消三人的迫切之心,沉默了很久之後,溫雲峯纔開口說道:“走吧,我們下去看看,以後我們就會生活在這裏。”
說罷,三人朝着山下走去。
當三人緩緩走到邊城東城門下時,只屬於邊城的落日餘暉終於消失殆盡。藉着城樓追上微弱欲滅的篝火,勉強能夠看到“邊城”這兩個大字有些模糊、有些潦草,高大巍峨的城牆佈滿了深淺不一的縫隙記載這裏曾經那些不朽的歷史。
溫雲峯靜靜的仰望着邊城,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辭藻去讚美和評論?唯一能做的就是靜靜的、默默的仰望。
城樓之上的衛士喊道:“朋友趕緊進城吧!我們要關城門了。”
直到衛士的聲音響起,溫雲峯纔回過神來,帶着藍林和溫楠向着城裏走去。
邊城並不像中原城鎮那麼繁華、那麼燈火通明、那麼人聲鼎沸,但它卻有着它特有的迷人之處。
街道盡頭不時的傳來駝鈴之聲,街道兩旁的商販正收拾東西準備回家,行人也越來越少,他們的服飾和中原人士差別很大,所以溫雲峯一行三人很快便引起了路人的注意,雖然驚訝和詫異,但路人眼光之中還是充滿了友好的,他們並沒有歧視這些外來之客,臉上反而掛滿了歡飲的微笑,這是中原任何一座城鎮都難以做到的。
小溫楠遇見生人有些害怕,不停的往父親懷裏鑽,溫雲峯停下腳步、蹲下身子望着小溫楠說道:“楠兒,不管什麼地方、什麼境遇?你都不能把陌生人想成是壞人,就算他們是壞人你也將他們視爲好人,如果你總覺得這個世界都是壞人,那麼你將寸步難行!”
小溫楠點了點頭,這番話並不深奧,但溫楠畢竟還是個孩子怕生也是正常。
這些時日雖說一家三口在一起很是幸福,但畢竟都是一路車馬勞頓,溫雲峯也在這附近找了一家客棧安排母子睡下,而躺在牀上的他卻輾轉反側難以入睡,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城鎮這些都不足以讓溫雲峯失眠,讓他失眠的是這陌生又寂靜的城鎮的夜!
沒有驚訝藍林母子,他一個人偷偷的來到了邊城空曠的大街上,剛入夜邊城便立刻迴歸了平靜,星星點點的燈火根本不足以照亮這座城。街道上時不時的傳來大人的追趕打鬧之聲,想必又是那個頑劣的孩童不肯定歸家!
這座城並不大也不算小,溫雲峯是從東城門進來,於是順着這條大街向西走去,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他只是想去看一看邊城最西的城門之外又是一番怎麼樣的風景?
越往西邊走,街道兩旁的瓦舍和庭院越來越稀疏,還有一些荒廢的莊園。在月光的照耀下不難發現這些庭院以前的主人是多麼的富有,但正是因爲富有所以他們不可能忍受這份孤獨,也正是因爲這份富有纔將它們遺棄。
再往前走便是的西城門,西城門不算高也不算巍峨,但卻有種盛氣凌人、神聖不可被侵犯的神韻,在冷月的光輝下這種氣息尤爲明顯。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還。”悠遠的詩聲從城樓之上響起,連綿不絕、此起彼伏,然而這種聲音分明又是從一個人口中發出來。
從這番詩聲之中不難聽出吟詩人心中那番壯懷激烈又憤憤不平的情緒,爲何深夜發出這樣的聲音?這不由的引起了溫雲峯注意。
縱身一躍踏上高高的城樓,溫雲峯相與吟詩人見上一面,不過躍上城樓之後溫雲峯立刻被城外月光下浩瀚無際的沙漠給吸引,黃沙在月光下呈現暗褐色,正常的人很難發現它是沙漠,只能從來黃沙此起彼伏的波浪上看出一點端倪。
溫雲峯已被這裏美景深深的吸引,早已忘了這裏的吟詩人。
這時突然後面出現了一個人輕輕的拍了怕溫雲峯的肩膀說道:“朋友。”
溫雲峯這才轉過身去望着這位吟詩人,如自己想象中的吟詩人相差無幾,眼前之人正如這塞外邊城一般高大狂野,而目光之中又不是溫柔和細膩。
溫雲峯合拳行李道:“在下溫雲峯來自中原,唐突冒犯還請見諒!”
吟詩人將手中的酒袋遞給溫雲峯笑了笑說道:“我叫邊龍,這是我們這裏獨有的葡萄酒,味道很美但不醉人!”
說罷,兩人來到城樓邊上,靜靜的望着遠處沉默無言的黃沙。
邊龍說道:“溫壯士是今天纔來邊城的?”
溫雲峯笑了笑說道:“對啊,今晚纔到。”
邊龍問道:“溫壯士覺得邊城如何?是美還是醜?是好還是壞?”
溫雲峯笑了笑說道:“美,這我平生見過的最美的城池!”
邊龍搖了搖頭說道:“也不怪你,你是晚上纔到的,所以你沒有見過白日裏的邊城。這裏的白晝比夜晚長的多,所以這裏的人比其他地方的人都要忙碌,你如果準備在這裏常駐還需要很長的時間去適應!”
溫雲峯似乎不太明白邊龍的話,從邊龍的字裏行間似乎邊城並不是那麼美麗,這或多或少帶有些個人情緒,但溫雲峯知道絕不會無緣無故有這樣的情緒。
溫雲峯問道:“白日裏的邊城又是什麼景象?”
邊龍笑了笑說道:“這是一座英雄之城,它容不下任何心眼、陰謀和不和平因素。”
溫雲峯不解的問道:“這不是好事嗎?”
邊龍說道:“以後你就會知道了,你也一定會知道。”
溫雲峯笑了笑說道:“不錯,我一定會知道,因爲我們已經打算在這裏常駐了。”
邊龍又問道:“你有住處嗎?”
溫雲峯搖了搖頭說道:“剛到,還來不及尋覓住所。”
邊龍說道:“在下在城北之外十裏處有一處茅草莊園,那裏已經荒廢很久了,我想那個地方應該適合你!”
溫雲峯疑惑的問道:“你怎麼知道適合我?”
邊龍並沒有解釋,笑了笑問道:“難道不合適嗎?”
溫雲峯也沒有一再的追問,喃喃自語道:“合適、合適,再合適不過了,多謝邊龍大哥。”
說罷,兩人便不再言語,喝着同一袋酒、賞這同一片黃沙、沐浴着同一輪月亮,他們之間不需要瞭解太多,因爲他們知道以後有的是時間,所以都不願第一次把話說得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