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不醉人、人自醉;夜不傷人、人自傷!
一袋酒並沒有多少,但又似乎怎麼都喝不盡?或許是這酒太美,亦或許是這夜太美,所任飲酒之人並無心飲酒,過多的精力都放在了思考和觀賞之上。
這一夜溫雲峯沒有失眠也從未睡去,站在邊城西城樓的一角靜靜的眺望遠方無邊無際的夜。而身旁的邊龍則沒有那麼好的精力,也沒有那麼好的心思,如驚雷般的呼嚕聲在溫雲峯身旁響起,再美麗的景色看久了也會倦!
夜的確很短,還來不及好好欣賞夜幕便漸漸退去!
邊城的天氣很奇怪,夜晚的空氣相當溼潤,在這裏站一夜衣襟絕對會被打溼,而在夜幕結束那一刻身上所有的水分又會被蒸發,在中原歷經的春夏秋冬四季需一年,在這裏只需要一天就可以領略。
點點黃沙漸漸清晰,身旁的呼嚕聲也越來越微弱直到消失,邊龍也從睡夢中醒來,望着眼前這個瘦弱的背影,他皺起眉頭在心中暗暗自語道:“溫雲峯,你到底是個怎樣的人?你之前經歷過些什麼?又爲何回來到邊城?”
邊龍慢慢的從牆角站了起來,溫雲峯也回過頭望着邊龍說道:“你醒了,這裏的夜如此寒冷你也能睡着!”
邊龍笑了笑說道:“世間之事都不過習慣二字,只要習慣了又有什麼不能接受的?人身上最多的脾氣就是拒絕,而當你來到世上那一刻你所有的拒絕都會慢慢都習慣吞噬!”
溫雲峯笑了笑說道:“看來邊龍兄除了飲酒作詩之外,對人生的領悟也是別有一番見地。”
邊龍打了一呵欠,仰天大笑道:“邊龍是個粗人,這也是第一次有人這樣評價我。”
溫雲峯冷冷的說道:“那因爲很少有人在夜幕來臨之際去到這空曠的西城樓,自然他們也不會發現你。其實我更好奇的是你爲什麼會對邊城懷着這麼多哀怨?既然有着這麼多的哀怨你又爲何不離開?你心中的抱負似乎和你的哀怨有些不太一致。”
邊龍笑了笑說道:“人活着永遠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便有再多的哀怨我也必須得留下,有些東西你沒有站在我的位置就永遠體會不到我的所想,不過我相信你很快就會明白了。”
溫雲峯似乎還準備問些什麼,被邊龍打斷道:“你不是個話多的人,同樣我也不是話多的人,你對我的疑惑和我對你的疑惑都可以慢慢去交集,但現在我最想做的就是帶你去那座茅草小院看看,畢竟那裏已經荒廢了很久,一直沒有等到一個合適的房客。”
溫雲峯也不好再問什麼,只好隨了邊龍的意說道:“好,那就有勞邊龍兄帶路了!”
說罷,溫雲峯跟着邊龍走下了城樓。
古老的邊城在溫雲峯心中本就是一副男耕女織、朝出夕歸的景象,然而沒有令溫雲峯想到的事,當他們走下城樓來到街道最繁華的地段時,這裏已經是人聲鼎沸、車水馬龍了,這比溫雲峯想象的還要早很多,畢竟此時夜幕還在掙扎沒有完全褪去。
溫雲峯跟在邊龍身旁,更是聚焦了這裏百姓的目光,然而溫雲峯可以清楚的感受到這樣的目光之中帶着些敬重和仰慕,他也應該知道這份敬重和仰慕是屬於邊龍的,但他卻不知道邊龍爲什麼會得到百姓這樣的目光?
直到身旁擦肩的路人,有與邊龍很熟的人上前來打招呼道:“邊城主早。”
而邊龍似乎並沒有隱晦自己的身份,微笑着回答道:“朋友早!”
邊城的人都很粗獷,但這份粗獷之中卻絲毫不失禮貌和謙遜。這時溫雲峯也應該對邊龍有了一個嶄新的認識,或許他有些能夠理解邊龍對自己吐露過的那些哀怨,畢竟他也曾是被捧在神壇上的人。
但即便這樣他還是不能完全理解,這樣一座和諧、安靜、無爭無吵的城池又有什麼值得人去哀怨的?
路過人最多的地段,他們二人進入了一條小巷,小巷很深、很窄、很少有人來,溫雲峯一直跟在邊龍身後也沒有多問什麼,因爲他知道那個地方如果真如邊龍所說的那般僻靜,就一定是自己想要的歸宿。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有一絲乾燥的涼風從小道盡頭襲來,依稀可以聞見一絲黃沙的味道,溫雲峯不停的左顧右盼,這裏並沒有什麼可看的,但溫雲峯總覺得這個地方有種莫名的親切感,或許這一切就是冥冥之中註定一般。
終於來到了小巷的盡頭,不出意料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黃沙和西北的苦寒荒涼之景。
溫雲峯問道:“這應該已經是邊城之外了吧!”
邊龍笑了笑說道:“它應該還屬於邊城但已經是這個城的最邊緣,一個喧囂中的寂靜處,我想你一定會愛上這裏的!”
溫雲峯笑了笑說道:“我想我已經愛上這裏了,不管這份愛能夠堅持多久?我與這裏結下的緣夠我反省一輩子了!”
邊龍望着溫雲峯,眼神之中充滿了疑惑和不解,他似乎有些不太懂這個比自己年輕幾歲的男子。
邊龍笑了笑說道:“你的很多言談似乎和你這個年紀有些不符合。”
溫雲峯似乎並不想提起自己的以前,扯開話題道:“我這人就是愛瞎扯,我現在最想看的還是邊龍兄爲我準備的住所!”
溫雲峯不想提,邊龍自然也不會再去問,雖然二人初次相遇還未深交,卻在相遇邊城西城樓那一刻已經心心相惜。
他們沒有再向前走,畢竟前面是茫茫黃沙,他們向着右邊走去。右邊的風景和前面的風景卻是天壤之別,這裏有林蔭、有小草、有堅韌的胡楊,還有一條曲徑通幽的青石小道。雖然比不上江南小鎮,但也是一番鳥語花香的模樣。
溫雲峯對這裏也是讚不絕口,臉上也洋溢出微笑,稱這裏爲世外桃源一點也不爲過。
邊龍邊走邊說道:“你覺得這裏美嗎?”
溫雲峯微笑着說道:“美,很美,或許這就是我一直尋找的世外桃源!”
邊龍輕輕的嘆息道:“但美中總有不足,如果有條河的話我絕對捨不得將他讓給你。”
溫雲峯笑了笑說道:“幸好沒有那條河,否則溫某與怎可得到邊龍兄的饋贈?邊龍兄莫不是有反悔的意思?”
邊龍微笑着說道:“如果我反悔你會放棄嗎?”
溫雲峯想了想說道:“如果沒來這裏之前我也許會放棄,但現在我已經找不到任何放棄的理由了。”
邊龍回過頭望着溫雲峯笑了笑說道:“你叫我一聲邊龍兄,我也的確比你癡長几歲,如此小氣的事邊龍此生都難做出!”
這番話無疑也給溫雲峯喫了一記定心丸,兩人沿着青石小道繼續向裏走去。
終於在繞過最後一處彎拐之後,邊龍口中所謂的茅草小院出現在了兩人眼前。溫雲峯望着眼前這座小院,而一旁的邊龍則望着溫雲峯那喜出往外的眼神,邊龍在一旁終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施於他人饋贈、他人也正好需要,這無疑是這世界上最完美的事情。
溫雲峯看得有些入神了,很簡單、很陳舊、卻很完美的一座茅草小院,它與很多奢侈大院一樣能夠遮風擋雨、能夠孕育繁衍。
邊龍笑了笑說道:“溫兄如果喜歡可以走近點看,你以後就是這裏的主人了。”
溫雲峯有些不敢相信的說道:“真的嗎?”
邊龍笑了笑說道:“你本不是個糾結猶豫的人,你也從來沒有質疑過我,更不應該在這個時候質疑我。”
說罷,邊龍帶着溫雲峯走進了茅草小院之中,還沒等邊龍好好介紹一番這座小院的來歷,溫雲峯就已經興奮不已,一會兒要在這裏開一塊地重重花草、一會兒又要在那裏開一塊種種蔬菜,溫雲峯也顧不得一旁的邊龍,趕緊打掃起這座已經永遠屬於自己的小院。
望着忙碌的溫雲峯,邊龍在一旁安靜的微笑也不說話,他或許能夠明白溫雲峯此時此刻的心情,畢竟他當初建這座茅草小院時的心路歷程應該和現在的溫雲峯相差無幾。
邊龍喃喃自語道:“原來這裏一切都不屬於我,寧靜小院最大的作用就是讓人返璞歸真、讓心返老還童,這一切未能發生在我身上卻發生在了你身上,想必你曾經的光環一定比我耀眼一千倍、一萬倍,同時我也很放心將這裏移交給你,因爲你比我更純潔、更孤獨。”
這時,溫雲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停下了手上的活跑到邊龍身旁說道:“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邊龍好奇的問道:“什麼事?”
溫雲峯說道:“我妻子和兒子還在邊城之中,她們如果來到這裏一定比我還欣喜若狂。”
聽到溫雲峯這句話,邊龍不由得心頭一震,“妻子”和“兒子”這兩個字對英雄來說永遠是那麼陌生和遙遠,當別人深陷家的幸福之中的時候他們往往會很不理解、甚至會質疑。
回到邊城與邊龍分別之後,溫雲峯趕緊找到藍林和溫楠,迫不及待帶着母子倆來到了這座茅草小院,也就是他們未來的家,一個不再漂泊、不再擔憂、遠離江湖的家。
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沒有人能夠真正逃離,寧靜也是一時的不會長久,但有這一時也應該好好享受,畢竟上天對寧靜的施予還是相當吝嗇的,到了暮年這份寧靜就會慢慢轉化爲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