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牢房打開了門,白光勾勒出門框的形狀,隨後門框中出現了黑色的人影。
萊昂獨自走進這座單間牢房,望向屋子裏重新被綁在鐵椅上的奧菲利婭。
奧菲莉婭沒有什麼反應,目光有些呆滯,眼角還帶着淚痕。
被綁在城寨城頭上的時候,她目睹了她父親被殺死,以及那支前來營救她的軍隊被擊退的整個過程,那種壓倒性的絕望徹底摧垮了她的意志。
伯爵沒想過自己會輸,奧菲莉婭同樣沒想過。
她甚至都想到過自己被綁架後死於萊昂之手的可能,但那之後,萊昂必然要承受她父親的恐怖報復。
但結果卻是萊昂殺了她父親,命運真的是給他們父女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時間到了,奧菲莉婭。”萊昂用沉着的聲音說道。
奧菲莉婭眼睛終於恢復了一點意識,她抬起眼睛望向萊昂。
“要殺我就不要廢話了,你還想等我求饒嗎?”意識到這便是自己的最後一刻,奧菲莉婭深吸一口氣,“要動手就動手吧,我好歹也是他的女兒!”
萊昂也不多話了,開始驅動奧菲莉婭體內的惡咒之血。
和麪對伯爵一樣,對於奧菲莉婭他沒有任何怨恨或者惋惜,殺她對萊昂來說不過是一種必要的流程罷了,對於奧菲莉婭,他既無折磨的想法,也不打算有過多無意義的關懷。
奧菲莉婭馬上就從本能層面感受到了死亡的迫近,冰冷的麻痹感從脊骨的神經中樞蔓延至全身,她沒有感覺到痛苦,有的只有那種本能的恐懼。
她努力壓制着這份恐懼,繃着臉擺出傲然的神情,強撐氣勢目不轉睛瞪着菜昂,希望自己至少死的時候能保住屬於自己的尊嚴。
她是“伯爵”艾薩克?馬斯坦的女兒,地下世界的公主。
然而隨着石化的症狀蔓延到全身,即將順着脖子抵達頭部時,那種積累的恐懼終於在死至臨頭的時候達到了巔峯。
奧菲莉婭見過很多場面,哪怕是被萊昂用槍指着,她也沒有動過,但那隻是因爲當時她潛意識很確信萊昂不會在那個時候殺了她。
在父親的庇護下,她從未經歷過這種必死的絕望。
她堅硬的外殼終於還是出現了一絲裂痕,眼裏閃動了一下,流露出不受控制的恐懼,就在她的表情要因爲恐懼的動搖而崩壞前的一瞬間,萊昂將時間加速開啓到了極致,讓詛咒以最快的速度石化了奧菲莉婭的頭部。
隨後,萊昂令惡咒之血的詛咒深入到奧菲莉婭的四肢百骸,將最後一絲生命力徹底從這副軀殼中抽出,奧菲莉婭石化的身體開始出現了鹽化的症狀,最後的最後,萊昂還是讓她勉強維持着那副傲然的神情死去了。
好一會兒過去,奧菲莉婭石化的身體開始逐漸坍塌下去,化爲碎裂的鹽塊。
處理完了奧菲莉婭,萊昂走出房間,走向了關押貝克特主教的房間。
蕾娜和薇絲已經在裏面等着他了,他們都換上了做危險品實驗時會穿的塗蠟防護服,兜帽長袍服裝將她們裹得嚴嚴實實,還戴上了防護用的鳥嘴面罩。
石化的貝克特主教被綁在鐵椅上,左手被迫伸出,地板已經放好了一口鐵盆,四周鋪着防水的蠟紙。
蕾娜的懷中,抱着一隻獵首兔。
看到萊昂的時候,薇絲和蕾娜都點了點頭,示意她們已經做好了準備。
如果不是爲了完成儀式,萊昂其實現在就可以讓貝克特主教毫無知覺地死去了。
萊昂心念一動,暫時解除了惡咒之血的詛咒。
貝克特主教在一陣抽搐中驚醒,隨後劇烈咳嗽起來。
他抬起虛弱的臉,眼睛好一會兒纔對準焦點,看清了站在眼前的人。
萊昂?賽特。
貝克特主教先是露出了困惑的神情,他並不知曉外面發生了什麼,他甚至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爲還沒到開戰的時候,這時萊昂拔出了掛在自己腰間的東西。
一把銀色的長劍,劍格處雕刻着太陽,那是福萊伯爵的家徽。
貝克特瞳孔震動,意識到這把劍出現在萊昂手中意味着什麼,震驚的衝擊讓他瞪大眼睛。
這是福萊伯爵的佩劍,是福萊伯爵專門爲自己打造的聖物,能配合神兵的賜福,強化揮出的斬切概念,令切入目標體內的劍風瞬間分化成數十道,輕輕一劃便能將目標斬切成碎塊。
但前提還是得能斬中。
片刻過去,貝克特主教的目光變得呆滯,神採慢慢從他眼裏褪去,但很快他就恢復了平靜,接受了現實。
“伯爵已經死了,我贏了。”萊昂還是親口對貝克特主教說明了一下結果。
“那就做你該做的事情吧。”貝克特主教以十分平淡的語氣回道,像是在談論天氣一樣。
他知道,萊昂必然明白不該留他的道理。
他自己也沒有繼續侍奉他人的想法,他很早就決定將忠誠獻給某人的活法,也同樣決定了自己會有一日隨他而去的死法。
“要殺你的人並不是我。”萊昂說。
“要把我當做祭品麼?”貝克特主教左右看看,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立場,“動手的時候利索一點吧,女士們。
萊昂朝兩人點點頭,蕾娜也做好了心理準備,鬆手讓獵首兔跳了下去。
隨後她控制獵首兔迅速起跳,用關節處的刀刃,劃開了貝克特主教的手腕上的動脈。
隨後,薇絲開始施展竭血的賜福,控制貝克特主教的血液朝着傷口處快速集中,就彷彿是擠壓貝克特主教的心臟和血脈,將他體內的血快速放幹。
貝克特主教的血液開始像是從壺中倒水那樣迅速從傷口處流出,嘩嘩地倒在盆中。
沒過多久,他臉上就失去了血色,連嘴脣都變白了,他大口大口喘息,卻依然像是喘不上氣,失血讓他的身體迅速進入缺氧的狀態。
“你再也沒有回頭路了。”貝克特主教突然開口,“既然你贏了那位大人,那便請你不要輕易輸給別人了。”
屬於伯爵的時代,終於還是提前結束了。
“當然。”萊昂看着眼前這個某種程度上,也算得上自己老師的男人沉聲應道。
貝克特主教的雙眼開始失去焦點,隨着窒息感的迫近,他的視野逐漸變暗,最後陷入一片漆黑。
薇絲感應着貝克特主教的心跳變得微弱,直至完全停止。
但她還是等了好一會兒,才下達了宣判:“結束了。”
萊昂上前仔細做了一遍檢查,也確認了貝克特主教的死亡,轉身對兩人:“我們走吧。”
處決了奧菲莉婭和貝克特後還有不少事情,屍體可以稍後再叫人處理。
離開了充當地牢的地窖,走出屋子的時候,萊昂有些疲憊地長出一口氣,這時一陣馬蹄聲傳來,萊昂一轉頭便看到派出去監視剩下的敵人撤退的西蒙騎着馬趕回來了。
“情況怎麼樣?”萊昂開口問道。
“我們追到了碼頭附近,看到他們的船全都離港了,絕大多數人都撤走了。”西蒙彙報。
“絕大多數?”萊昂意識到西蒙這個說法,是還有少部分敵人留在這座島上。
“他們撤退的時候出現了嚴重的踩踏,山路上留了好些屍體和傷員,活着的我讓弟兄先押回來了。然後我從山上往下看到碼頭那邊,他們撤得很倉促,有些人沒來得及登船,還有人跳到水裏去遊......哈哈。”回想起那些人撤退
的狼狽樣子,西蒙實在憋不住笑了出來,然後繼續補充,“大概至少有五十多人被留在了碼頭沒有去處,然後有差不多一半馬上離開了碼頭,沿路往島東面去了。
“往島東面去了?”萊昂眉頭皺了起來。
阿倫德島的西面是礦山,也就是迷宮所在地,然後還有碼頭,如今這一側完全被萊昂所掌控。
而島的東面,隔着山,是兩座小漁村,還有阿倫德子爵的府邸。
那幫人,是狗急跳牆想從村民那裏搶漁船從這裏逃出去麼?
不,被逼到絕境的逃兵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以爲自己就快死了,像山賊一樣行姦淫擄掠之事也不算稀奇。
萊昂當然不希望影響擴散到島的東面,要是出現太多傷亡,甚至連作爲領主的子爵都出了差池的話,是會引來高級治安調查的,那對如今的他來說也是要花不少工夫應對的。
“你派人去追了嗎?”萊昂認真看着西蒙問道。
“這個對方人數多,裝備又好,我帶去的弟兄人手不夠啊,所以回來請示下您。”西蒙露出慚愧的神情,“不過他們沒有馬,是跑過去的,騎馬跑得快的早就登船跑路了。”
萊昂心中估計了一下,這樣子他們現在騎馬出發,應該能在那幫人剛抵達居住區,甚至更早的時候攔截住他們。
“多召集些弟兄帶上傢伙,跟我一起去,你處理碼頭那邊,我去解決往東面跑的那一批。”萊昂對西蒙指示起來。
“先生,這點小事交給我們就好了....……”西蒙說。
“你們要是給當地人或者子那邊看到要怎麼解釋呢?必須得由我出面,我先去換件制服!”萊昂下達了決定。
他的部下跟滯留在此的敵人一樣,全都是黑道傭兵,在平民和子爵父女眼中沒什麼區別,但他是有身份的,有他出面,至少能方便給個像樣的解釋出來。
伯爵的船那般大張旗鼓地朝阿倫德島過來,阿倫德子那邊應該也不會完全沒有察覺,這件事他同樣得想辦法糊弄一下,讓他們不要到處聲張。
萊昂腦子裏馬上浮現出了自己打過兩次交道的那位美貌的子爵之女。
但願自己趕到的時候,那位千金小姐還平安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