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距離上次戰鬥纔過去了兩三天,但珍品級的金靈液跟江玄太過契合,它被煉化,哪怕只有三滴,對江玄的效用仍是無窮。
超強的延展性,使得縱使只有三滴金靈液,仍令細密的金絲猶如蛛網一般,遍佈在了江玄的骨骼、肌肉、筋腱之內。
這些融入肌理的金絲,極大幅度地抬升了江玄肉身的承載極限。隨之而來的,便是「常之御世」的籠罩範圍大幅擴張,就連神通的持續時長,也有了肉眼可見的提升。
至於江玄爲何要在領悟道韻的時候,把這門神通啓動,原因再簡單不過:
“金鐘所覆,便是我統御的常御之世,是我的國土。此間天地,我爲王。”
隨着江玄心中的唸叨,這片區域的天地之力,當即跟江玄融爲了一體,可以被他所掌控。
當然,受限於神通的不完整,江玄是無法如同地仙、神靈一般,肆意改寫這片「國土」的規則與地貌。
就連金鐘內部的意蘊,他也無法完全融合爲一。
他如今所能掌控的,只有此片區域的靈氣,以及因爲【冥淵法眼】這個正法級靈瞳的助力,從而被他所統御的引力、重力、斥力,還有微弱的空間之力。
而這些力量,對江玄領悟春之復甦意蘊並無半分助益。
江玄,他所依仗的,是其開發出的,對於常世金鐘新的應用。
“咚!”
某一刻,隨着江玄意念一動,他的魂靈凝作沉甸甸的鐘錘,朝着虛空中懸浮的常世金鐘,便是悍然落下!
“嗡——!”
這下敲擊,猶如醒世鐘鳴一般。
清越又恢弘的磬音直貫神魂,讓江玄的心神猛地一震,這就彷彿一道天光破開了江玄腦海中的迷障,更令無數細碎的靈光,在他識海之中轟然進發。
甚至,恢弘浩大,位列禮樂之首的鐘鳴之聲,還帶着煌煌正韻沖刷江玄的神魂,讓他的神念境界,在這一刻憑空拔升了一截。
大音希聲,震耳的轟鳴過後,江玄的心魂歸於一片極致的空無。但也正因爲這份“無”,讓他順理成章地踏入了那玄之又玄的悟道之境。
——這道醒世鐘鳴,其實不是江玄現在就該領悟的能力。
這些天來,在藏經閣裏修行的時候,仗着六倍的靈性,他也研究過自己的金鐘。
然後,他就發現,因爲正法級法眼冥淵的參與,自己的神通之種,是未完成的狀態。
這種未完成,還不是尋常修士,將修爲從靈樞提升到道基,便能獲得的補全。
江玄的常世金鐘,連神通之種都是殘缺的。
“待我第二靈樞·氣海圓滿,常世金鐘將迎來第一重補全;待第三靈樞·紫府圓滿,它會迎來第二輪補全,屆時,它方能算是一枚完整無缺的神通道種。
眼下的醒世鐘鳴,便是第三靈樞紫府圓滿後,常世金鐘才該解鎖的能力。
至於江玄爲何能越過第二靈樞氣海,摸索並使用出第三靈樞的能力,那自然是因爲他的神魂勉強達標,屬於靈樞後期的境界。
更重要的,則是六倍靈性,對於心魂的加持太強了。
本就遠超同階的神魂,再疊加上九萬六千卷道經養出的靈性與悟性,讓他在拆解常世金鐘的剎那,一朝開悟,硬生生提前開了醒世鐘鳴的大門。
當然,他的境界終究不夠,常世金鐘也是殘缺的,加上現如今不是身處於自己的藏經閣內,沒有萬千道經加持,這使得江玄此次使用,很是勉強。
“轟!”
醒世鐘鳴,真的讓江玄的神魂,猶如被金鐘轟擊了一下般。
他那空白的意識,既是悟道的聖境,亦是神魂被震至空白的反噬。
甚至,他的七竅,都滲出了一縷血液。
僅此一擊,他便需要至少半日的靜養,方能讓震盪受損的心魂徹底平復。
不過,雖有種種侷限,但醒世鐘鳴,也真的好用。
常之御世展開的剎那,他便是此片天地的主宰,其意識被金鐘震的空明,神念卻也被拔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
這片天地間的所有靈韻,也因此盡皆被他統御,如百川歸海般湧入了他的識海。
而這片區域最爲濃郁的,便是春之復甦靈韻,魂靈與道韻相融,天人合一的剎那,江玄便已捕捉、解析到了那一縷微弱卻真實的春之韻。
其實,這中間還是有一個難題的。
意識被鐘鳴震至空白的那段時間,江玄天地,對萬物的感知本是全然斷絕的。
道韻奇異、難以言說,可也正因如此,那一瞬間的感觸如指間流沙,極難留存。
以普遍理性而言,甦醒的江玄,只會有百分之一、二的復甦餘韻殘留。
只是,誰讓他有記憶宮殿·藏經閣呢。
靈韻交融的感觸,江玄終究是經歷了,也因此,它被藏經閣記錄了下來。
甦醒之後,僅僅蘊養了一下精神,江玄便閉上眼睛,讓意識進入記憶宮殿·藏經閣,並將方纔的悟道記憶完整調出,反覆拆解體悟。
有了明確的方向,有了身臨其境的記憶,這使得天色剛來到中午,江玄便領悟了春之復甦意蘊。
而它的領悟,也意味着一件事,《森羅種靈經》這部功法,他已修煉到了小成階段。
"
"......"
這一幕,也讓場外的炎守拙、駱詠、蕭凝香三人,徹底怔在原地,心神俱震。
這其中,最受衝擊,最爲震撼的,自然莫過於駱詠。
正如守拙此前所言,他自己便是修《森羅種靈經》的,也因如此,他比誰都清楚,要做到這一步,究竟有多難。
“半天,小成.......哈哈哈,原來我們春之谷的功法,如此容易嗎?!”
他的笑聲裏,一半是撿到至寶的狂喜,一半是道心受創的苦澀。身側的周青,更是一副道心瀕臨崩碎的模樣。
要知道,他現如今的境界,也才小成。
雖然,他在第三境·精通走的很遠了,但他終究沒能跨進第四境的大門。
也就是說,江玄僅僅花費了半天時間,便走完了他整整一年的修行路。
“若同修一道,見他如一粒蜉蝣見青天......原來這話,從來都不是什麼誇張的修辭,而是最直白的寫實啊,哈哈哈......”
想到自己一年的修行成果,旁人半天便追上了,周青也笑了起來,只是那笑聲裏,滿是掩不住的苦澀與茫然。
江玄這逆天的修行速度,給駱詠與周青帶來的衝擊不可謂不大,但駱詠終究是一谷之主,很快便壓下了心神震盪。
只是,這位剛被人從閉關室裏強行拽出來的春之谷主,心裏有個問題,怎麼也想不通。
他目光直直看向守拙與蕭凝香,脫口便問:“如此絕世天驕,到底是怎麼被我們四季谷撿到漏的?”
“還有,這等天驕,咱們四季谷,是怎麼把他留下來的?”
這話聽着,多少有些自貶四季谷的意思,可無論是守拙還是蕭凝香,聞言都沒有半分異議。
就是他們自己,對撿漏到江玄這等絕世天驕,並能把他挽留下來,也是有些不可思議。
炎守拙:“江玄能過來,其實不算意外,他的靈根天賦只有玄級中品,在神霄宗下院,都算是低的。且你也知道,前期,悟性的作用,是稍弱於靈根一籌的。”
“還有,他的悟性好似跟書有關,讀書越多,他的悟性便越出衆。而他出身寒門,初期沒看過多少道書,這讓他的悟性,根本無法完全發揮出來,這才讓我們撿了個漏。”
“至於能把他留下來,一來是他本性重情重諾,二來......也有夏禾的功勞。
“小夏禾,感情?”駱詠眼睛一動,明顯是誤會了什麼。
不過,察覺到江玄天賦的他,很快便壓下了雜念,並語氣鄭重地朝着炎守拙,蕭凝香說起了一件事情:“無論如何,咱們都要把江玄留下來,他很可能是我們四季谷重新騰飛,乃至於徹底解決掉隱患的希望。”
這話讓蕭凝香沒好氣地白了他一下:“這還用你說......若不是爲了彰顯對他的重視,我們何苦把你從死裏搜出來?”
“春之谷前期的修行,難道還有誰教不了?”
“哈哈……………”這話讓駱詠尷尬地笑了一下,與此同時,他被從閉關室強行拉出來的不悅,也是徹底消散無蹤。
此刻,殘留在他心中的,只有歡喜。
“拽得好!就該把我拽出來!”
雖僅花了一個上午,便把《森羅種靈經》修煉到了小成階段。
但接下來,江玄卻沒立刻開始《炎華至臻玄章》的修行。
醒世金鐘終究是強行使用,他如今的狀態有些不好。
另一個原因則是春之靈種剛剛凝聚,江玄需要蘊養一下,方能在日後徹底成長、綻放。
好在,縱使暫不能修行夏之谷的功法,春之谷能教給他的東西,也還有太多。
作爲哪怕獨立出去,也足以在神霄宗站穩腳跟的法脈,春之谷不止有核心功法,更有一整套配套術法,其中六門核心祕術,在對應天時節氣之下,威力足以匹敵上脈嫡傳。
“說起來,我的冬至也是如此。四季谷,二十四節氣........我的冬至,其實從未發揮過全部威力。”
“那本是隻有在隆冬時節,方能盡顯威能的劍法。”
這種需依託天時節氣的修行路,看似有着致命的短板,實則不然。
四季谷先賢早有解決之法——待二十四節氣對應的祕術盡數修成,一年三百六十五日,無論何時何地,何種環境,他都有對應的術法可以在禦敵時,獲得天時季節的加持。
‘四季谷祖上終究是闊過的,在上脈待過一段時間,這裏的功法威力是沒任何問題的。唯一的問題,是死劫的存在,使得完整功法(四季輪迴訣)修煉太難。'
“立春、雨水、驚蟄、春分、清明、穀雨......這六道核心祕術,你準備先修哪一個?”
就在江玄胡思亂想的時候,見識過他的天賦,這位春之谷主沒有半分藏私,直接將法脈的核心祕術盡數擺了出來,任他挑選。
隨後,他更是將這六門祕術的核心威能,逐一爲江玄解說。
“對應立春節氣的法咒,名爲《回春真言》,這是一門頂尖恢復術法,小成之時,便能做到真氣所至、枯木逢春、朽骨生肌;待習練至大成,更可凝聚出名爲【一元復始】的神通之種,其取自一元復始,萬象更新,效果爲只
要有一息尚存,便能將自身狀態短暫回溯至巔峯狀態。”
“若渡過四季輪迴,晉升爲真正的本命神通,一元復始還可改變天象,將天地時節,強行從其他季節,轉爲立春。”
春之谷第一個法術,便令江玄眼睛一亮,這【一元復始】,在生死搏殺之中,無異於一次滿血復活的無上神技!
特別是,江玄還擁有爆發類祕術,可通過先天一氣劍刺激自身。
以往,這是同歸於盡的大招。
可若將《回春真言》修至高深境界,這等極致爆發縱使不能隨意動用,也能成爲現實中可反覆使用的殺招。
不過,立春祕術雖強,可駱詠隨後拿出的幾門術法,竟也無一門遜色。
對應雨水時節的法咒名爲《雲澤真解》,此術的效果是將自身法力化爲先天水元之氣,蒸騰而上化作連綿雲澤。
雲澤籠罩範圍,一切生靈行跡皆在修士掌握之內。
除此之外,雲雨之術,還可跟第三時節的驚蟄聯動。
“春雷一震,萬物昭蘇;代天行罰,百邪伏誅。”
驚蟄對應的祕術,單從名字便能聽出其殺伐之氣——這是春之谷六法中,殺伐第一的至剛雷法,《天霆正法》
此術以雨水術法凝聚的積雨雲爲根基,引雲中陰陽二氣劇烈摩擦,生髮出煌煌天威,斬滅罪業。
第四門術法,是對應春分的《兩儀均衡法》,此法咒的總綱爲“陰陽相半,晝夜均平;玄黃合德,號爲太平”。
這是一門立意極高,威能也極爲不俗的術法。
它有兩大核心效用,其一是展開“兩儀衡天域”,在此領域內,修士將擁有極強的“中和”能力。敵人的至陽神通威力大減,反之亦然,所有極端力量在此領域內,都會被強行削弱。
其二,是借春分”中分”之理,分化出自身陰陽兩儀的兩道分身,分身擁有本體半數修爲,且可與本體互補,玄妙無窮。
“與均衡、陰陽有關的術法,好似都不弱。”
第五道術法,是對應清明的《神鬼合》,此法咒的總綱爲“氣清景明,萬物皆顯。慎終追遠,魂兮歸來。”,這是一部可溝通幽冥、上請神明的奇法,兼具鎮魂、驅邪之能,更可短暫號令天地間的殘餘魂靈,手段玄妙莫測。
最後是穀雨·五穀豐登令,其總綱爲:“雨生百穀,萬物盈盛。厚德載物,福澤蒼生。”
作爲立春法咒的最後一卷,它融合了立春的生機、雨水的滋潤、驚蟄的天時,春分的平衡與清明的因果,最終凝結爲一枚“五穀豐登令”。
這是一門“承澤、生元、固果”的術法。
此法正用,是一種大範圍賜福法術,能加速靈草生長,讓荒蕪之地變爲靈田。
待修爲臻至大修士境界,一枚令牌落下,便可令千裏沃土五穀豐登,澤被蒼生。
而作爲春之谷最核心的祕術,理所當然的是,它的威能,遠不止賜福大地這麼簡單。
駱詠:“在賜福大地,讓五穀豐登的同時,五穀豐登令也會因爲春分的平衡與清明的因果,收取被我們賜福的靈草、五穀的一縷先天生機。”
“這縷生機,可被我們用來蘊養自身本源,孕育自身靈種,更能大幅加速靈種的生長成熟。”
“除此之外,這枚令牌還可以反着用。”說到這裏,駱詠的神色瞬間變得凝重無比:“反用的話,令牌所向,可瞬間抽空一定範圍內大地的生機,反哺自身。但這是無奈之下的保命之法,有傷天和,每用一次,便會被天地大道
厭棄一分。”
春回真言的一元復始,雨水的雲澤真解,天霆正法的無上殺伐,兩儀均衡法的攻守兼備,神鬼合的幽冥通神,還有五穀豐登令的生元固果。
駱詠的一番解說,讓江玄真切見識到了神霄宗中等法脈的深厚底蘊。
但很快,他就發現,自己還是小看了四季谷,小看了在北域可稱大派的神霄宗內,曾位列上脈的古老道統。
“春之谷的咒法,雖以穀雨統合一切,但穀雨·五穀豐登令,亦可作爲一場大儀軌的其中一環。”
訴說至此處的時候,駱詠的語氣裏,帶着幾分源自傳承的驕傲:
以春風的兩儀衡天域作爲場域,用雨水跟驚蟄的法咒來演化雲雨風雷,以清明的神鬼合來敕封自己,用穀雨收集的五穀豐登作爲祭品,最後再啓動一元復始,我們將能召喚出上古法相·句芒,這是春神,芒神。”
“而若你對雨水、驚蟄領悟極深,則能喚出儀軌法相·雲中君,那是執掌風雨雷霆的上古正神,縱使我們只能借一元復始之能,喚出其烙印在天地間的虛幻法相,其仍有無窮偉力。”
“當然,這一門大神通極難修成。你需將六門法咒盡數修至宗師境界,令其各自演化成神通,方能組合成呼喚上古正神的法相儀軌。”
“除此之外,這還需要你的修爲,至少臻至真人境。”
縱使有着諸多嚴苛的門檻,春之谷這深不見底的底蘊,依舊讓江玄心頭驚歎,隨之而來的,便是一抹凝重。
“連稍顯沒落的四季谷都有如此傳承,神霄宗其餘九大上脈的功法祕術,必然只強不弱。”
“而如今,因爲天地大變,這些法咒,十二支道院的學子皆可修行——百日大考,必須要全力以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