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軍事 > 臨羨令 > 32、第 32 章

不過到底只是想想罷了。

太後清楚皇後對傅羨好已經是勢在必得,她上前橫插一腳,免不得引起更大的風暴,最重要的莫過於是蕭瑾承與傅羨好並不相熟,眼下又給人送到京都府,她若是傅羨好,見到蕭瑾承得避開走,絕不可能在他跟前晃眼。

蕭澈見不着人,問安後就去了長信宮。

送走他,太後微微嘆息,呷了口茶水潤潤喉,見蕭瑾承還沒有要走的意思,趕客:“你不走?"

“不走。”蕭瑾承探手掀開榆木棋盒,不緊不慢地拾起黑子,棋子落下的剎那間,冽冽眸光倏然看向可以掩下足足五人的屏風,道:“今日恰好無事,陪祖母手談一局。”

太後舉着茶盞的動作微停,循着他的目光看向玉露仙鶴圍屏,端不見後頭的身影,不明白他爲何要窮追不捨,身邊的宮女給換成自己人就算了,連個安歇的去處都不給人家,“你這又是何必呢。”

“不過是手談而已。”蕭瑾承伸手取過白子,隨意挑了個去處落下,“祖母若是不得空,傅姑娘來也不是不行。”

太後默然,目光凝着他良久,給身側的蘭絮遞了道眼神。

蘭絮瞭然地福了福身,身影越過圍屏,眼簾映入女子皎白無暇的容顏,嘴角似乎還噙着淺淺的笑意,稍縱即逝。

蘭絮側身,“姑娘。”

傅羨好頷首,在後頭聽得完完整整,半點兒話語都沒有錯過,但眼下也拿捏不準太後眼下的意圖。

女子高挑纖細的身影自圍屏內而出,端方有禮地朝着蕭瑾辰所在的方向行禮,坐在高座上的太後眼眸微微轉動,一來一回地環視着兩人,神色間閃過輕許無言。

傅羨好落座,掀起的眼眸與對案的男子相視,僅僅是一瞬,就落向了棋盤上。

蕭瑾承執黑子,傅好執白子。

兩子落下的速度極快,黑白兩色交織纏繞,窮追不捨,你方唱罷我登場,不過一會兒的功夫,棋子密佈棋盤。

遠遠端看須臾的太後也走下座,來到兩人的身側坐着,靜默不語地觀察着棋盤,棋局局勢在白子,不過黑子也咬得緊緊,也許只是一子的功夫,局勢就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端詳棋盤多時,太後若有所思地看向觀摩着棋盤的羨好,都說棋局如人心,不曾想平日裏看着弱不經風的她,落棋的舉止十分地乾脆利落,好似一切盡在把控之中,半分也不輸給太子。

被黑子咬緊局勢翻轉時,她也是從容不迫地落下白子,一點一點地咬上,再次佔據上風,全然不會因對方是高位者而不敢落子,或是故意讓子。

一場棋局來回拉扯了近個把時辰,局勢方纔明朗。

端見棋盤上的一隅,傅羨好看向對案的蕭瑾承,眉梢微微揚起,眸底盡露笑意。

蕭瑾承目光肆無忌憚地落在她的身上,清冽的神情也帶着少許的笑,手中的黑子被?入棋盒中,“孤輸了。”

棋差一招,滿盤皆輸。

傅羨好已經很久沒有下過如此酣暢淋漓的棋局,心神也不免得鬆懈些許,起身站在桌案旁邊,“殿下承讓了。”

靜坐一側的太後聞言,微凝的面容漸漸露出點點笑容,看向傅羨好的目光中滿是讚許,“哀家也許久沒有見過如此利落的棋局了。”

傅羨好行了道禮,“是殿下相讓。”

“在哀家這兒不必拘束。”太後瞥了眼神色淡然的太子,他人看不出來,不過她倒是看得很清楚,眼前的他心神是舒暢的,笑道:“哀家不瞭解你,姑且還算是瞭解太子,莫說是你,今日就是哀家與他手談,他也不會相讓一子。”

就是兩人這乾脆利落的模樣,像是極爲熟稔對方的棋風,好似對方下一瞬會落子在哪兒,彼此心中皆有數那般。

不像是第一次手談,倒像是手談過成百上千次。

思忖片刻,太後朝傅羨好招招手,讓她在自己身邊坐下,“前些時日你回宮後,皇後可曾提過你的婚事。”

傅羨好噙笑的嘴角稍稍做了一瞬,不動聲色地瞥了眼把玩着白子的蕭瑾承,垂眸道:“娘娘曾經提過幾回。”

她沒有明說,太後卻聽懂了。

提過幾回都沒有下文,不是蕭澈不願,就是她不願,眼下明擺着的,就是她不大願意。

爲何不願意,太後多少能夠猜到,她拍了拍傅羨好的手,“也是委屈你了。”

傅好搖頭。

“澈兒是很好,不過你們倆對彼此都沒有想法,硬湊在一起也不見得是什麼好事。”太後是過來人,見過不少彼此無情被湊到一起的夫婦,最終不過是男子娶上個側室,再納幾個妾室,鬱鬱寡歡的多是女子。

且當前以皇後的想法,若蕭澈真娶了傅羨好,也是給個側妃之位,正妃的位置,想來還是要留給朝中那些位高權重的權臣之女。

太後掃了眼被東宮退回的畫卷,不只是她看中了徐相宜,皇後也當是如此,“這事也急不得,尋個時日哀家和皇帝提一提,再往後推推。”

傅羨好怔了一瞬,起身道了謝。

太後笑着道:“你先退下吧,哀家有事要和太子說。

傅羨好頷了頷首,隨着宮內伺候的宮女們一同退下,經過蕭瑾辰身側時,她不漏聲色地看向背對着自己的太後,眸中露出了些許狐疑。

四目相對間,蕭瑾承垂落桌案的指尖不疾不徐地點了點,極其有規律的兩下。

瞧見這一幕,傅羨好心中的石頭落地,和衆人退出了正殿。

門扉緊閉,正殿內只剩下太後與蕭瑾承兩人。

太後攤開蘭絮離開前遞來的畫卷,畫卷上的女子清秀可人,栩栩如生,卷軸的最下方落有她的名字。

徐相宜。

“前些日子,皇後召見了徐家夫人,若是徐家點頭,澈兒的正妃之位非徐相宜莫屬。”太後眸色微凜,“兩人若是情意綿綿,哀家也不會過於阻攔,但眼下的情形你看得比哀家明白。”

世家與權臣,皇後是想兩手抓。

“徐家並未答應。”蕭瑾承眸光未落向畫卷,反而是端詳着已盡的棋盤,“徐爲止如今走一步看一步,也是在觀望。”

太後見他半分眼神都不曾給畫卷上的人兒,嘆了口氣,敲了敲桌案喚他看過來,就差把畫卷舉到他眼前去了,“哀家聽聞徐相宜對你有意,這纔想着推一把試試,你當真不見?”

蕭瑾承眸光未動,“不見。”

太後:“......”

她實在不明白已經輸掉的棋局有何好看的。

“徐相宜不行,於綺呢?”

蕭瑾承沒有當即拒絕,而是停頓了下。太後心中一喜,以爲是有戲,誰知就聽到他道:“不見。”

太後問:“你知道於綺是誰?”

蕭瑾承道:“不知道。”

聞言,太後實打實地被噎了下,這是聽過名字的不見不聽過名字的也不見,眼看他還在觀摩着棋盤,倏然覺得無力。

忽然間,腦海中神思一閃,她禁不住問:“你覺得羨好如何,是否當得起太子妃之位。’

話音落下的瞬間,打量着棋局的目光微微抬起,對上了太後那雙閃爍着點點期冀的眸色,蕭瑾承漫不經心地道:“不熟。”

太後氣不打一處來,時不想和他講話。

她微闔眼眸緩神,也就這瞬間,錯過了蕭瑾承神情中一閃而過的淡笑,似乎是對她的提議甚是有興致。

“你走吧,哀家不想看到你。”太後道。

蕭瑾承挑眉,拱了拱手。

他走了不過三五步,又被叫住。

太後朝他看了眼,道:“皇後那兒哀家能說的不能說的,也都已經說了很多次,她既然聽不進去,哀家也沒有心思再去管。”

“但不管如何,澈兒始終是你的弟弟,哀家不願看到手足相殘,不僅僅是指他,也是希望你做事留有餘地。”

蕭瑾承不語。

外頭的暖陽洋洋灑灑地透過門縫,斜斜傾灑於他的身上,氤氳的薄霧照射下,叫人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

半響,他拱了拱手,邁開步伐離去。

門扇推開,木蘭樹下的身影悄然映入眼簾。

四溢的陽光落在女子的身上,斑駁的光影縈繞在周遭,陽光照耀下,肌膚晶瑩剔透,吹彈可破,明媚燦爛的笑聲宛若炎熱夏日初升的朝陽。

似乎是聽到了聲響,她轉身望來。

清如一泓泉水的眼眸中洋溢着數不盡的笑意,純粹的笑容不摻雜一絲一毫的瑕疵,撼人心魄,美得不可方物。

被玉箋逗笑的傅羨好沒想到蕭瑾承會那麼快走出來,餘光瞥見四下的宮女們神色凜緊,她眸中的笑意也收斂了些許,遠遠地行了道禮。

蕭瑾承負在身後的掌心不自覺地蜷起,清湛凜冽的眸光一寸一寸地暗下,望不見底。

塵封泥土之下的陰冷悄然破土而出,肆意生根發芽。

他走得很快,快到傅羨好還想着如何傳遞消息時,頎長的身影就已經踏過福陽宮宮門離去。

不知爲何,傅羨好想起了下半夜。

總覺得似乎有什麼東西,被她給忽視掉了。

玉箋的聲音喚回了傅羨好的神思,她回眸朝着正在描繪着紅帖的衆人笑了笑,加入她們的身影,忙碌起來。

夜晚將至,也到了四下宮宇主子們參宴的時候。

往年這個時候,傅羨好多是跟隨在皇後的身側,與承天宮的宮人們一同打點着宮宴上的事情,而今她'戴罪在身',自然是不宜出現在宮宴中,擾了衆位主子們的清淨。

太後着人在福陽宮偏殿給她準備了年歲喫食,玉箋隨行離去前還慎重其事地叮囑了觀祺年歲規矩,各類喫食的寓意是什麼,要她一定要看着傅羨好喫下。

夜色催更,宮燈隨之亮起。

望着佇立在旁的觀祺,傅羨好拍了拍身側的位置,道:“不用和我拘束過多。”

觀祺沉默了會兒,稍顯遲疑地走過去。

傅好伸手取來新的酒盞,拎起酒壺,纖細手腕微微往下壓了半寸,清澈如柱的溫酒浸入酒盞。

她遞到一旁的位置,餘光瞥見觀祺猶豫的模樣,挑眉道:“不願和我一同用膳?”

“沒有。”觀祺隨即道。

她還要說些什麼,傅羨好就已經探手圈住她的手腕,牽着她坐到自己的身旁,取過酒盞遞給她,“過了今夜就是新歲,你就當是陪形單影隻的我度過舊年吧。”

觀祺接過酒盞,聽聞她提及形單影隻,道:“姑娘,屬下等會兒會護送姑娘前往竹屋,主子會在哪兒等着姑娘。”

舀着金鉤白玉的勺子微滯,傅羨好側眸看向她。

觀祺道:“入宮前,餘侍衛叮囑屬下的。”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