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定下孩子的名字的那一瞬間, 陸飲冰腦海中飛快地閃過了一道什麼, 似乎有哪裏不太對勁。
是什麼呢?
她很用力地用她差不多成了豆腐渣的記憶力回想着,但是有些久遠的記憶,不是回憶就能想得起來的。所以她果斷求助於這個世界上最瞭解她的另一半。
“我以前說過要給孩子取什麼名字嗎?”
夏以桐:“啊?”
在她的記憶力, 似乎並沒有。但是陸飲冰跟她說過那麼多話,孩子的話題沒有一萬也有一千, 夏以桐不可能全都記住了,難免有遺漏的, 關鍵是陸飲冰這麼一提, 她也覺得可能真有這麼一回事。
孩子的名字……
夏以桐露出思索的神色,許久一無所獲。有時候越想找什麼,就越找不到, 往往不經意的時候, 那件事自己就浮出水面了。
陸飲冰說:“算了,先這麼叫着吧, 反正她們也聽不懂。”
夏以桐:“……”
聽不懂的呼呼大睡的孩子們:“……”
看看時間下午四點多了, 陸飲冰出去給她爸打了個電話。
陸雲章在電話那頭說:“都弄好了,我派人去接你們和孩子?”
陸雲章說的弄好的是滿月酒,陸家也是京裏的望族,家裏迎來了第三代的新丁自然要擺酒祝賀,請的大部分都是名流富商。陸飲冰是肯定要出席的, 孩子的母親,夏以桐也會跟着出席,不過不是以陸家兒媳的身份, 而是兩人對媒體宣傳的好閨蜜,還是那句話,不到時候,而且好姐妹和情侶之間的界限,往往並不分明。兩人今晚會一起帶着孩子出場,說是這麼說了,信不信由你們。
陸飲冰道:“不用,我這兒朋友一堆,隨便一個送我們過去就成,要幾點到?”
陸雲章:“現在就出發吧,你媽想孩子了。”
陸飲冰:“哪個孩子?”
陸雲章:“她孫女兒。”
陸飲冰脫口哼道:“她怎麼不想我?”
陸雲章:“……”
陸飲冰:“……”
父女兩人隔着電話尷尬着,還是陸雲章率先打破沉默:“那什麼,我和你媽去迎一下賓客,你早點兒來,啊。”
陸飲冰:“……好的。”
掛了電話,陸飲冰嘖了一聲,對自己的。她剛是不是腦筋抽了,喫醋有癮的嗎?
陸飲冰回房間招呼夏以桐:“出發?”
“行。”
簡短的一問一答,沒有經過任何交流,兩人從搖籃裏分別抱了一個孩子出來,夏以桐抱的二寶,陸飲冰抱的大寶,兩人看着對方懷裏的孩子,同時挑了一下眉毛。
一行二十幾人烏泱泱地開車朝定好的酒樓湧去,十幾輛豪車排成排,即便在這個堪稱國際性大都市也是一道亮眼的風景線。路上行人紛紛側目,猜測着這一行人是要去哪裏。
車交給專門的泊車人員,一行外貌出衆的美人陸陸續續地進門,當先抱着孩子的兩位一進門就受到了攝像機從頭到腳的洗禮。
兩人早在記者們舉起相機之前就妥善地護好了孩子的臉。
是的,這次滿月酒不是私人性質的宴會,而是允許了記者進入,更確切地說,這些記者就是陸飲冰請的,工作室聯繫各大媒體。
“下個月xx號,我們陸總要給孩子慶賀滿月,都來,都來啊,可以帶相機的。”
記者們欣喜若狂之餘,感受到了一絲不安,這不能怪他們,經常跟陸飲冰打交道的媒體就知道,陸飲冰這個人雖然不屑於玩那些心眼兒,但是她實力強橫,弄起來陽謀也是一套一套的。不會是有陷阱在等着他們吧?
去?還是不去?
最後一致決定:去!一個真的記者,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敢於接受陸飲冰的邀請。
但是決定完了就懵了。
孩子?
哪來的孩子???
工作室邀請他們的時候陸飲冰的動向還是處於保密狀態,所有記者都開始頭腦風暴!從一個“孩子”聯想到種種或狗血或十分狗血的故事。
就在宴席的前一天,他們還在機場堵到了回國的陸飲冰,陸飲冰對孩子的事實供認不諱,而且還給到場的記者每人發了個紅包,但是依舊沒有說孩子的父親是誰,亦或者根本沒有父親。
今天,終於是揭開謎底的一天了。
衆記者翹首以盼,在門口等了一整個下午,這場宴會的主人公才姍姍來遲,陸飲冰和她的兩個孩子,還有另一個抱着孩子的,是……夏以桐。
衆記者並沒有太喫驚的樣子,心裏只湧起了一個想法:果然如此!
有陸飲冰的地方就有夏以桐,有夏以桐的地方就有陸飲冰,這是近兩年來的共識了。他們知道陸飲冰大概耐心不會太好,所以趁着這會兒刷刷刷拍了一大堆照片,她們倆身後跟着的一堆娛樂圈人士完全被無視,充當背景板。
陸飲冰保持着均勻的步伐往宴會場所走去,她媽早在那兒等着了,一衆人簇擁着陸飲冰和夏以桐以及兩位小公主去酒店房間,圍得嚴嚴實實。
這間房間就是她們倆接下來會一直待著的地方了,除了陸雲章會帶他關係親密的朋友進來,這裏會一直有人守着,不讓媒體見到。
一進房間,還沒等放下孩子,柳欣敏就一口一個“乖寶寶”“乖孫”地從陸飲冰懷裏把孩子接過去了,笑得保養完美的臉上都是褶子。
陸飲冰甩了甩自己空蕩蕩的手:“媽你看我一眼唄。”
柳欣敏頭也不抬:“忙着呢沒空。”
陸飲冰:“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誒。”
柳欣敏:“叫魂啊,你吵死了,吵醒了我乖孫你看我不揍你。”
這句威脅讓陸飲冰想起了不久前的絕望體驗,頓時不敢嚎了,陸飲冰只能可憐巴巴地望向夏以桐,小聲說:“我媽有了孫女忘了親女。”
夏以桐只是笑。
酒店裏專門準備了孩子的小牀,柳欣敏抱完這個放進去,轉頭又去抱夏以桐手上那個,兩個都不耽誤,眼睛裏都是光,喜歡得跟那什麼似的。
要不是孩子還小,不能親太多,柳欣敏能把倆孩子親得窒息了。現在麼,只敢摸摸小手,摸摸小腳,然後就是聞身上的奶香味道。
兩孩子抱夠了,太久了怕會弄醒她們,柳欣敏把兩個孩子放一起,走遠了一點,開始問陸飲冰:“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帶孩子啊,還習慣嗎?”
陸飲冰沉默。
夏以桐:“還行,還在摸索。”
柳欣敏一看陸飲冰那慫樣兒就知道在她那裏可能不大順利,輕哼了一聲:“有什麼困難?你媽好歹是過來人,可以給你點指導意見。”
陸飲冰不吭聲。
夏以桐還能不知道她又在彆扭嗎,手肘懟了懟她的胳膊,意思是在親媽面前要什麼面子,小時候把屎把尿什麼面子裏子都沒了。
陸飲冰看着她媽,露出真實的疑惑和憤懣,問道:“老二爲什麼見着我就哭?”
柳欣敏:“???”
關鍵時候還是夏以桐上前解釋道:“是這樣的媽,二寶好像和飲冰不太對付,睜眼一看見是她就哭。特別是今天下午,我們倆說話不小心把她吵醒了,然後她就一直在哭,怎麼哄都沒用,給飲冰抱的時候,哭得比之前更厲害,要不是後來有朋友哄好了,不知道要哭到什麼時候。”
柳欣敏面色倏地古怪起來,看着陸飲冰。
夏以桐:“媽?”
陸飲冰:“你看我幹嗎?”
柳欣敏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目光瞬間變爲嫌棄。
陸飲冰:“???”
柳欣敏:“好的沒遺傳上,壞的全遺傳了。按照我的經驗,只能等她慢慢長大,總有那麼一天她見着陸飲冰就不哭,很有可能是在一歲以後。”
陸飲冰:“……”
夏以桐眼神微妙地看了陸飲冰一眼,對柳欣敏說:“您的經驗?”
柳欣敏痛心疾首,回憶往昔,看着陸飲冰的目光簡直恨不得把她當場揍一頓:“你是不知道她小時候多難帶,見我十回有九回哭,我還得上班,她爸又在軍隊裏,每天給她弄得啊,說心力交瘁一點都不誇張,一年起碼老了十歲。”
陸飲冰:“你還說不誇張,你哪有老十歲了。”
柳欣敏:“你別說話。”
陸飲冰無所謂地撇了撇嘴。
柳欣敏道:“一開始我覺得是不是因爲我上班去了,孩子只有晚上能見到我所以跟我不親,於是我請了半個月的假,專門在家陪她,什麼樂高啊,撥浪鼓啊,小汽車啊,洋娃娃啊,只要是玩具,就沒有我不買給她的,後來都是月嫂陪她玩的。根本不要我,動不動就發脾氣,跟着小炸|彈一樣,走哪兒炸哪兒,在家歇了三天我就回去上班了,再在家待下去我覺得我可能要掐死她。”
陸飲冰:“等等我有點頭疼。”如果說二寶是當年的自己的翻版的話,那她接下來一年還有活路嗎?
柳欣敏還在說陸飲冰一歲之前的事,那叫個天怒人怨,活脫脫的小惡魔在人間,還是個窩裏橫,一來外人各種乖巧,舅舅舅媽見到她就笑逐顏開,靠長得標誌的小臉刷了不少好感度,是親戚眼中“別人家的孩子”,但是隨着一天天的長大,雖然還是脾氣大,但是對柳欣敏沒有了先前的敵意,反而越發和她親近起來……
“總之最後還挺好的,小棉襖。”柳欣敏幸災樂禍地總結道,“你也不要太擔心了。”
陸飲冰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一點都沒有放心的感受,根據她媽媽的梳理,要等到二寶懂事最少需要三四年,她在這四年間頭髮不會變成薛瑤那樣吧?
夏以桐拍了拍陸飲冰的肩膀;“放心,我來帶陸夏。”
“陸夏?”柳欣敏捕捉到了這個名字,“二寶的名字?”
夏以桐點點頭。
柳欣敏皺眉道:“這麼隨便?那老大呢?”
夏以桐說:“叫夏陸。”
柳欣敏搖頭道:“……這都什麼名兒啊。”
陸飲冰正鬱悶着呢,聽見她媽的否認抬頭說道:“我取的,有問題嗎?”
柳欣敏:“沒有,我就想問問起名依據呢?”放着他們查遍各大字典的各種寓意深刻的名字不用,用了這麼兩個……兩個……柳欣敏也不知道怎麼形容的名字,不是說不好聽,就是感覺太草率了,這倆孩子將來不會恨她們吧?
陸飲冰說:“老大安靜,像夏以桐,就用了她的姓,老二一樣的理由。名字的話,叫起來順口,而且我們倆的孩子,帶對方的姓氏不是很正常嗎?夏陸什麼什麼的單字好聽,索性不加了。”
柳欣敏想也不想便道:“那爲什麼不老大叫陸夏,老二叫夏陸呢?孩子的名字一般是寄予家長的期待的,既然老二這麼暴脾氣,你就該想着讓她學學老大,安靜一點,叫夏陸。還有我記得你不是跟我說過什麼你的姓我的名字嗎?”
陸飲冰:“不是你的姓我的名字,是以我之姓,冠你之名,我什麼時候跟你說過這種肉麻話了?”
柳欣敏:“好幾年前了,你說要給孩子取名字啊。”
陸飲冰一愣,靈光一閃,腦海裏那根一直搭不上的弦終於搭上了,她知道自己忘記的是什麼了!
五年前,在夏以桐探班她爲了《養母》那部電影體驗生活的時候,兩個人第一次談論起孩子的話題,那個時候就定下來了。
-兩個吧,一個姓陸,一個姓夏,一個像你一個像我。
-像你的姓陸,像我的姓夏。你是我的,我是你的,聽起來是不是很浪漫?
-剛出生怎麼看得出來像誰?
-先取名字,不要姓,看以後長相給她們姓氏。
她當時犯了個蠢,要按臉分配姓氏,忘記了雙胞胎長相一樣根本沒辦法按照臉來分,好在現在她們倆似乎有了性格上的差別,這樣分配也是順理成章的。
像夏以桐的大寶姓陸,名夏;像自己的二女兒姓夏,名陸。
名字裏所蘊含的美好的期待,聽起來也不錯?
陸飲冰一拍掌,朗聲道:“好,那就大寶叫陸夏,二寶叫夏陸,希望她們健康快樂地長大,然後性格互補,相互扶持。”
兩個孩子的名字就這樣再次草率地換了一下。
柳欣敏毫不懷疑這兩個孩子要是能夠聽懂陸飲冰說的話的話,絕對會跳起來大逆不道地弒母。
夏以桐一掌捂住了陸飲冰的嘴巴,低聲道:“你想把夏陸吵醒嗎?”
剛改好,夏以桐就叫起了二寶的新名字,陸飲冰後怕地也捂住自己嘴,然後她心底又有一絲奇妙的感受升起來。夏陸,夏陸,二寶換了這個名字以後,她覺得順耳了不是一點半點。
這個孩子跟的是夏以桐的姓啊,凡是和夏以桐牽扯上關係的總能讓她的心跟着柔軟下來,陸飲冰走到小牀跟前,再次打量起夏陸的臉,原本稀疏的頭髮在她看來是禿頭的象徵,現在卻覺得服帖得不行,就這麼兩個小時似乎又長了不少,眉毛是天生的好看,轉過臉和二寶的漂亮居然不相上下了。
一個名字有那麼大的魔力嗎?在陸飲冰這裏,是有的。
唯一的缺點就是,她覺得下一次夏陸朝她哭的時候,她可能心碎得比現在要嚴重好幾倍,那可是姓夏的寶寶啊,一想到她嫌棄自己陸飲冰就心痛得無法呼吸。
感覺自己又想給孩子換名字了……
陸飲冰剋制着。
哭的時候想着她是像自己的,睡着的時候想着她是姓夏,這樣會不會好一點?
夏以桐仔細品味了一下這兩個名字:“好像比之前要好。”她看着姓陸的大寶也和陸飲冰是同樣的感受,一想到這個孩子和陸飲冰是一個姓,她就恨不得抱着孩子不撒手。陸夏,比夏陸要好聽。
兩人原先分別對大寶和二寶的偏愛由於換了個名字,天平就這麼傾斜回來,真·怎麼都一碗水端平了。
柳欣敏還不知道自己隨口一句提示對兩個孩子將來的性格產生了不可逆轉的影響,不過那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現在她看着自己女兒女婿都對這個名字感到滿意,自己也滿意起來。
陸夏,夏陸,也沒有不好聽,通俗上口,還成吧,好歹自己也參與了決策,還提出了很關鍵的建議。柳欣敏這麼想道,老陸現在在外面跟人家應酬,不在,回頭知道她們仨把孩子給名字定下來了得後悔死,哈哈。
三人各懷心思,之後的正式宴會,大家派人輪流照看孩子,陸飲冰在媒體面前大刷了一波存在感後,帶着孩子老婆打道回府。
孩子目前的大事——名字總算解決了,本來是件好事,但是陸飲冰因爲一碗水端平後,再次犯了老毛病。兩個孩子在她眼裏現在一樣漂亮,睡着的時候她又分不清誰是誰了。
陸飲冰抓耳撓腮。
頭髮多眉毛少的是大寶陸夏,頭髮少眉毛多的是二寶夏陸,死記硬背了三五天,陸飲冰終於記住了,但是很快就不頂用了,因爲隨着日子一天天推移,陸夏的眉毛和夏陸的頭髮各自都長出來了……
陸飲冰欲哭無淚。
這倆究竟誰是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