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入相 第一百二十七章 療毒
武青在和孫公公說話的時候,那眉頭也一直沒有展開過。 他的聲音朗朗,卻隱隱含着怒氣,帶着令人不可抗拒的力量。
楚歌暈暈沉沉地看他一眼,很想叫住孫公公——對比現在這位憤怒的武都督,她覺得自己還是留在宮裏好一些。
然而她拒絕的話根本沒有時間出口,武青已經攜了她大步如飛直往宮門處行去——雖然是夜裏,大多數官員還在宴席之間,但甬道上禁衛軍以及宮女太監還是不少;武青這怒氣衝衝的架勢,就象是要找個地方揍她一頓的樣子,不知道落在旁人眼中,又會生出什麼樣的閒話……看來鳴鸞苑又要多些誘導流言的任務了。
楚歌這樣想着,心神略略放鬆了些,反而覺得身體上的寒冷一波一波來勢更洶,手被武青拖住,踉蹌地跟隨着,那兩條腿卻漸漸象是灌了鉛,頭暈的現象也越發嚴重了。
武青似乎也感覺出了楚歌手上的冰冷,站住腳看着她,皺了皺眉,居然一拉將她夾在腋下,就那麼急衝衝滿臉怒氣地出了宮門。
楚歌頭雖暈沉,卻還是勉力維持着清醒,一路上武青如何冷眼答對宮中守衛,如何把她扔上在宮門處等她的小轎,她都清楚,聽見武青吩咐送她去楚府,這才鬆了一口氣。
她現在病着,他該不會這麼不通情理非要現在找她算賬吧?
然而轎子到了佩玉軒,又是武青將她抱出來的時候。 她又有些糊塗了。 武青不是應該已經回到他京城中地暫時住所了麼?難道跟着她來到了楚府?然後她便又聽見武青對旁邊的人吩咐:“找間清淨房子,不要讓人來打擾。 ”
她努力想了一下,才明白他這是要幫她驅除寒毒。 有些着急,的確,他最懂這種寒症的路數,幫助林逍驅毒也不知道做了多少次,雖然這次她的寒症發作並不是那麼單純。 但武青畢竟還算是一個對症的大夫……可是,他明明知道她的用意。 卻還是執意跟到楚府爲她療毒,不是明擺着要她前功盡棄?
雖是這樣想,神智卻遊離着並不允許她做出任何反應——看起來倒是昏迷過去一般。
其實從她地小轎進楚府起,周圍就跟上來不少人,這時候聽見武青這樣說,大都應了一聲去佈置了,卻依然有個別人擋在武青身前沒有離去。 氣氛凝重。
可以想見,那些散去的人,應該是來自軍中,甚至本來就是武青借給她地親衛;而留下來的,怕是鳴鸞苑的人,或是血衣衛的官員吧?
楚歌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卻只是****了一聲。 那些寒冷已經轉爲刺痛。 深入骨髓……這一次的寒症,比每次發作都來得快而且兇。
武青再次扣住她的脈門,冷冷地說:“我需要一個清淨的環境替楚大學士療毒。 ”
那些人面面相覷,似乎還要說些什麼,卻又忽然頓住,收到什麼命令般整齊地悄然退去。
在武青抱着她一轉身間。 楚歌恍惚看到了紅衣地一角晃過。
……
其實怪不得武青生氣,她今天做的事情的確太過丟臉——當着文武百官抱住他傾訴衷情,指責他不把她放在心上,整個一個斷袖花花大少****美人的醜惡嘴臉,分明是將自己的名聲全部毀去的作法……真心追求一個人,哪有這樣子的?
楚歌會這樣做,實在是因爲她根本沒有象對謝聆春說的那樣,要開始着手追求武青。
那天,那樣說,很重要地一個原因。 其實是她想與謝聆春劃清界線。 在端木興說出那個所謂的祕密之後。 她便有些寒心,也有了一個念頭:如端木興、謝聆春這等人過於深不可測。 不是她能夠掌握得了的;相互利用可以,保持距離最佳,象她以往期盼的那般,做朋友、託付祕密,便有些危險了。
至於武青,她對他,倒也有過一些隱隱約約的傾慕,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掛;尤其是聽段南羽說起“那三年”之後,想起他地時候,便更是多了一份疼惜和守護的****;然而這是不是愛?她不知道,也許從前愛過,但現在既然失去了那份記憶,她倒也不覺得一定要重拾舊夢——尤其是武青對現在的她明顯只是“親情”,而她,爲了怕“皇帝因嫉生恨自毀長城”而一度選擇遠遠避開。
那天她對謝聆春說,皇帝陛下認了她做兄弟,話雖簡單,但裏面透漏出的意思已經解釋了一切;既然所謂“深情”是編出來騙人的鬼話,那麼她自然不用再刻意遠避武青,非要和他了斷關係不可——這是對謝聆春的說辭,然而真實的情況又是如何?她如何不明白?不用謝聆春和她解釋,她也知道,端木興的“兄弟”的話未必事出無因,自己至少是被端木興所忌憚着的,這樣地情形,眼下“孤臣”一般地角色,哪裏容她去靠近任何人?
很早以前她就隱隱約約意識到,她之所以入京就封爲大學士,進入內閣,其實也是一種制衡的手段……楚郡侯亡故之後,京中盧敦儒一派獨大,盧太傅耿介忠貞,爲端木興所欣賞自是理所應當;然而老太傅又實在太過迂直,不知變通,由着他大權獨攬,端木興行事上頭難免阻力重重——就如這“肅清貪官”地爭執一般,如果沒有她居中扮演個奸臣的角色,端木興只怕就只能在聽從盧太傅的話做個“明君”,或是不聽從做個“昏君”兩項之間選擇了。 既然培養她這一脈的勢力,主要是與盧太傅相抗衡;那麼如果她表現出與軍方,尤其是武青這樣的“新軍事力量”相互“勾結”的可能,那麼端木興是不會看着武青坐大的。
因此,即使她真的要與武青“再續前緣”,現在也絕對不是時候。 何況,所謂“爲情生嫉”而殘害忠良,她從一開始聽段南羽說的時候就不相信。 端木興何等樣人?會爲了一個“情”字毀掉國家棟梁?如今只不過是驗證了她當初的看法,卻不表示如果她接近武青不會給他帶來殺身之禍……她說過,以後要一個人孤單地在那條路上走下去,如今,她正在實現自己的諾言——當衆與武青反目,以便達到各樹一幟,在朝中分庭抗禮的效果。
不過今天一開始便不是很如意。 從她出現在郊迎儀式上,武青就毫不掩飾地表示了對她的關心;而即使是她毫不推辭接受天子邀約,一起坐上金輅,做足了“天子內寵”的驕狂無禮,也只是讓他微有責怪之意而已……不得已,晚宴之上她不顧自己病體,借酒妝瘋,當衆對他無禮——嗯,因爲她稍有暗示,效果還算是差強人意;只是不知道武青是配合她做出一幅對她十分厭惡的樣子,還是真的被她激怒想罵她一頓……感覺上似乎是後者。
不過可氣的是武青還是送她回到了楚府,又要給她驅毒療傷……萬一傳出去,她的一番功夫不都是白費了麼?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筆趣閣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