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入相 第一百二十八章 除衣
佩玉軒的東廂之內,銀燭高燒,美人如畫。
謝聆春紅衣逶地,鳳眸光斂,斜倚塌前,就着手邊的雕漆長案,用一隻水晶柄小銀刀,在那裏專心致志地……削着一隻梨。
“謝聆春,你到底在想些什麼?”何蕊珠湊過來,半側着頭,用一種懷疑的語氣問着,卻掩不去眼中的關切。
“在想,這隻梨子生得漂亮,切了片和着生薑煮水喝,對寒症應該很有效果。 ”
“你!”何蕊珠氣結,扭頭去不理他。
謝聆春卻只是一笑,當真招招手,對應聲而來的血衣衛官員遞上了托盤:“記着生薑要去皮……還有別忘放些冰糖。 ”
那人應了一聲去了。 謝聆春站起身來,緩緩到銀盆中淨了手,這纔回身笑道:“何蕊珠,你急的是什麼?”
“我?我有什麼可急……”何蕊珠有些悻悻地,“原本還以爲你是真的喜歡上了那個楚大學士……可如今那個武將軍正和你的小美人兒孤男寡女同處一室,你就不急麼?聽說今兒你的小美人兒對武將軍當衆示愛了呢!”
“我知道。 ”謝聆春點點頭,“楚歌和我說,她要放手一搏,贏得個真心所愛,從此逍遙天下。 ”
“可是你就放她去逍遙麼?你爲她做了那麼多,甚至擔着欺君的風險隱瞞她女兒身的事情,又爲了她地這個病。 費了這樣多的心血,如今輕輕就要放過了?”何蕊珠緊張地看着謝聆春。
他自幼和謝聆春同入梨園學藝,情同兄弟,現在又是謝聆春的得力下屬,對於這位兄長兼上司仰慕敬佩之餘,也自認能揣摩得謝聆春的幾分行事態度;然而在楚歌這件事情上,他卻弄不懂謝聆春的意圖。 當然雖然如此。 他多少還是看出了謝聆春對楚歌的情意定然非比尋常,因此也使得他隱隱對楚歌產生了些反感。 總覺得就是因爲她,才讓謝聆春偏離了最初的方向,冒天下之大不韙去欺瞞皇帝。
然而作爲兄弟,對謝聆春崇拜着維護着,他雖然看不得謝聆春待楚歌好,卻更加看不得楚歌待謝聆春不好。 在他眼裏,楚歌竟然辜負了謝聆春一腔真情。 轉身投向那個才成了“英雄”而上位地武將軍懷抱,簡直罪大惡極;而謝聆春對楚歌的“背叛”毫無動作,更是太便宜了那個薄倖地女子。
謝聆春卻冷冷睨了他一眼:“何蕊珠,不要再打什麼鬼主意。 早對你說過,我的事情用不着你插手。 ”
“不是我要插手,是我爲你不值。 ”何蕊珠堅持着,“陛下能給你血衣衛都指揮使這個職位,就能夠收回去;你爲這麼個女子和陛下作對。 辛辛苦苦爲她打算考慮,分明是喜歡上她了不是麼?可咱們血衣衛的人,什麼時候還要眼睜睜看着喜歡的女子投入別人的懷抱了?你這個天下最大特務情報組織的頭目,做得也太窩囊了吧?!”
“我說過不用你管,事情我自有安排——”謝聆春略有煩躁,喜歡楚歌麼?他早已喜歡上她了麼?答案應該是肯定的吧?尤其是聽見她決絕地說“我喜歡地人是武青”的時候。 那種刀割一般的疼痛蔓延在心房,油然而生出一種嗜血的衝動——傳說中端木興因嫉生恨自毀長城,看來也並非不可理解吧?
然而……謝聆春回眸對何蕊珠一笑:“你來這裏就是爲了問問我的打算麼?如果沒有別的事,就請回吧。 我也該去看看那生薑梨子湯燉得怎麼樣了,楚歌一會兒驅了毒,定會口渴的吧?”說着紅衣迤邐,竟自往外而去。
“驅毒……”何蕊珠看着他的背影,恨恨地喃喃着,“你千裏之遙調動血衣衛,傾全力助武青急速南歸。 難道就是爲了早幾天替你地小美人兒驅毒麼?”
聽見何蕊珠這樣說。 謝聆春的身影倒是一頓,再次回眸。 “爲博美人一笑,幽王都曾經烽火戲諸侯;我只是用血衣衛的人爲國家做點事而已,難道還有什麼過分?”他說着打量了何蕊珠幾眼,笑道:“聽說陛下這幾日對你很感興趣呢,還說要祕密召你進宮看看。 如何?一會兒陛下就會出現在這佩玉軒了,你留還是走?”
“陛下要來佩玉軒?”何蕊珠驚訝之餘又有些疑惑,“莫非是你通風報信請來捉姦的?!”
謝聆春含笑不語,倒似確認一般。
“謝聆春,我真是越來越弄不懂你了。 ”何蕊珠拋下這麼一句,搖搖頭一擰身反越過謝聆春,風一樣地消失在夜幕中。
在他身後,謝聆春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褪去,薄脣微抿,聲音低得連他自己也聽不清……“楚歌,最後再幫你這麼一次吧,若是你還是不肯放手,那麼我……也再不肯放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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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歌靜靜地躺臥在佩玉軒中的眠牀上,手腕輕輕垂在牀邊,由着武青握住。 若不是緊緊閉住地雙眸,微微咬住的牙關,還有偶爾逸出的輕吟泄露了她的痛苦,會讓人以爲她只是睡着了。
而在她身側,武青卻已經全身汗透。 他神情專注,略帶懊惱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她緋紅的臉:替她驅毒已經有一個多時辰了,卻並無大效;她體內的寒毒並不似以往那般容易馴服,依然頑強地衝撞着,糾纏着,一忽兒被他霸道的真氣強行壓制下去,一忽卻又隨着一縷熱流蹭地竄了起來,在她的經脈之間引起一次逆動襲擊……然而不得不說她的自制力地確很強,經脈逆流之苦,哪裏是常人可以忍受?而如今她,卻是生生地咬碎銀牙也硬撐,甚至——連神智,也執拗地維持着一絲清醒。
這樣堅韌地意志,強大的精神力,和師父他,還真是相像啊……這樣一轉念間,武青手上地勁力不由弱了幾分,原本聚集督脈中被壓制下去的寒毒,又倏然覓到破綻,如火苗般臨風而起,逆入靈臺,立刻引起楚歌一陣痛苦的輕搐和****。
武青心頭一緊,看着面前楚歌緊蹙的黛眉,燒得通紅卻連一滴汗也無的小臉,越發想起林逍曾受過的那些苦,想起他對楚歌說過的“以後一切都有我在”……
可如今要壓制楚歌體內寒毒,僅僅靠他一人之力明顯有些勉強,而倉促之間又到哪裏去找當初如鄭石那般的高手助他一臂之力?武青想了想,不再耽擱,抱起楚歌輕輕翻轉,一隻手還搭在她的腕上,另一隻手卻拉住她的衣衫微微用力——“嗤”地一聲,連外衫帶中衣從背後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