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 尾聲

“停下來！”

我嘶吼着，我不想她這麼做。

她在爲我犧牲什麼，我不想用她的犧牲換取自由，這個奇怪的世界，到處都是奇怪的人，還有奇怪的我。

“逃不掉的！誰也逃不掉！”

說時，就見天空變暗，伸手不見五指。

“餘暉，千萬別放棄，雖然你很難獲得自由，但你必須活下去，想辦法通過那座石橋。”

小亞的聲音變得遙遠起來，我再一次被與世隔絕。

那個聲音嗤笑道：“這個世界你還想逃？你不是一直嚷着要做回自己嗎？呵呵，你們都一樣！一樣的貪得無厭！”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我向着周圍喊道。

噗噗噗。

周圍應聲亮起一串燈光，原來是牆上的煤油燈，長如火龍。

定眼一瞧，那熟悉的通道赫然出現眼前，我置身其中，令人心寒。已經證實，我處在的這個世界並不真實，是在誰的記憶裏，或是在誰的大腦裏。

我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個腦細胞，在碰到小亞之前，沒人能感受到我的重量，我的生命圍繞着那狹小的生活區域不斷重複下去，看上去很大，實際上很小。

“對啊，我要去哪？我這麼拼命是爲了什麼？”我不斷髮問。

我開始往後退，但是根本沒有方向感，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走，走出去又能如何？

糾結中，我被什麼東西絆倒了，我重重摔在地上。我能感覺到痛，卻感覺不到希望，我一直都在努力逃跑，當我離開研究所的時候，我其實知道這個世界可能不真實，可是我沒想到不真實的還有我自己。

所以再怎麼繼續努力下去也是徒勞吧，這種感覺很難受，這個世界隨時可以把我調回某個場景，就像是設定好了的重生點一樣，我在這裏重生了。

記得，第一次從黑房間裏走出，我途經這裏，再然後被帶回了醫院。我再也沒辦法回到這裏，即便那次我看到了一座橋，橋的另一邊詭異而神祕，那是什麼地方，我不知道，我也沒辦法知道。

眼下，我卻回到了這裏，我是被小亞帶到這裏的吧。

小亞只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和我一樣都像是棋盤上的棋子，我們不能改變什麼，一旦改變最終就會被拋棄。但她做出了最大改變。

我耳邊響起她的話，千萬別放棄。

逃出去？想到這裏，我不禁打了個哆嗦，那種很緊張的感覺又一次襲來，我全身的汗毛都被調動了起來。

可走了很久，我彷彿一直都在原地踏步，對手實在可怕，它是我所處的這個世界，我沒辦法戰勝它，一點機會也沒有。

其實那些逆來順受的病人是對的，你永遠也無法和一個世界對抗，即使你有心對抗，想要活下去，也必須去迎合這個世界。

當我所處的世界都是一場騙局時，我的人生就是一場秀，無時無刻，多少像我這樣的人，活在同一個悲劇裏。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白癡！你錯過了唯一一個獲得幸福的機會，永遠都是，住在城裏的人想方設法要出去，住在城外的人絞盡腦汁想要進去，你說這個世界怎麼了？病了嗎？餘暉，很榮幸認識你，至少你掙扎過，失敗過。但，僅此而已。出去後又能怎樣？只是換另一個虛僞的謊言罷了。”

我不顧他的聲音，繼續走下去，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看到了那座石板橋。

“你是唯一一個走到這裏的人。”

聲音響起。

我說：“爲什麼？”

聲音說：“因爲他們都接受了現實，人們總是樂意接受現有的世界。”

“什麼是現實？這裏的一切統統都是假的，毫無邏輯！”我擲地有聲說，“你可以阻止我，我肯定沒招，也無能爲力，但想要阻止我，只有殺了我！”

“聰明的人應該學會享受現有的世界，而不是去推翻它，還不明白嗎？因爲你的命在這裏。”

“至少我還可以自己做決定。我要繼續逃！哪怕我找不到路，我也要逃！”

我走到橋上立馬就會死吧？不給自己猶豫的時間，我一腳踏了上去，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奔向橋的另一邊。

“餘暉。”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那是小亞的聲音，我怔住了，我幾乎要回頭的時候，不，絕對不能回頭！那絕對是迷惑我的！

我咬了咬牙，邁着大步繼續跑下去，同時，我腦海裏浮現出小亞的笑容，那個笑起來很好看的女孩，別了。

我眼睛發熱有些溼潤，這個世界什麼都是假的，但她是真的，小亞。

我不屈的奔跑，踏過石板橋，穿過黑霧，那是一扇門！

發着光的門！

到了！我找到了，我找到了隔絕這個世界的大門！

門外邊是什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必須儘快過去，因爲這個世界已經發怒了。

地動山搖，我快站不住身子了，地板鬆動塌陷的那一刻，我一躍而起，跳了過去，一把抓住了門把手。

不管等待我的是什麼，這都是我自己的選擇，這是我的命。

噠。

門開了。

自由，我來了。

一道刺眼的強光讓我下意識閉上了眼睛，然後脖子微涼，那是清新的空氣鑽進了衣領。我等待這一刻等待太久了，我像一個女人一樣喜極而泣。

現在，這間乾淨整潔的房間裏，所有的門和窗戶都大開着，也就是說，我是自由的。

我用手去抓陽光，還是不太敢想象眼前的事實，我目瞪口呆的開始往走出房間。

我走到了一個寬敞的陽臺上，陽光把我緊緊包裹着，我看着自己的雙手，不敢相信，我竟然逃出來了！逃出來了自己的命門。

我要好好看看這藍天白雲，我要好好看看這綠樹紅花，我要好好的活下去。

小亞……

我恍然間看到了小亞，在一面鏡子裏。

樓下。

三名警察一起走了過來，坐在樓下的李亞養父母站起了身。兩人的臉上帶着不知所措的表情，顯然是對警察的突然造訪感到不解。

警察對二人表明瞭身份並闡述了此行目的，二人當即感到驚愕不已，母親更是當場哭了起來。

“請問警官，小亞真的捲進了這個案子？”

“目前還在調查中。”警告說：“這起肇事逃逸緻人死亡案件，我們當天做了幾個人的筆錄，陳亞的筆錄裏有疑點，我們並未找到一個叫陳小東的人，她當時應該說了謊。所以我們纔會過來這裏，而且根據現場勘察，我們找到了一些新的證據，這不單是一場普通的交通肇事。”

“小亞她不可能就是肇事者！”

父母堅定不移說。

“我們暫時也不好判斷，所以需要李亞跟我們去協助調查。”

“警官。”養父突然提出：“我請求給小亞做精神鑑定，她如果真的是那個肇事者，她也是因爲發病，她一直都患有精神疾病，精神病人不應該承擔刑事責任，但我們會負擔一切民事賠償。”

一月後。

公安局鑑定意見通知書；

我局聘請有關人員，對犯罪嫌疑人李亞是否患有精神障礙，極其有無刑事責任能力進行了法醫精神病學鑑定。鑑定意見是被鑑定人李亞無精神障礙，對其違法行爲有全部刑事責任能力。

全書完。